征召大夫之事,都尉并非全无防备,他差信得过的近旁亲力亲为,专收身家干净的投军大夫。
白兰便是此时投靠的唐军。她生得白净灵秀,虽然身边带了不少骇人蛊虫,但都是救人治病的益虫,很快就被都尉近旁编入名册之中,独自分了一个帐子,一半起居养蛊,一半看诊疗伤。
营里的大夫对白兰的蛊虫并不陌生,领着白兰去了帐子,一面帮白兰收拾东西,笑道:“白姑娘来得倒是巧,东营那头也有个五毒弟子,看着估计同妳师出同源。不过他就是为人乖僻了些,我们好几次得了草药给他送去,他不收下也就罢了,也不愿意跟人说话。妳别误会啊,他人是难相处了点,但是对病患是独独有耐心,三番两次地去问诊也不嫌烦。”
“那人莫不是姓梅?”白兰浅笑,却没想到随口一调笑,得知对方真是同自己师出同门的师兄,梅绛。
营里有个相识,又是师兄妹,梅绛很快就找到白兰,两人得了空便是叙旧,互相钻研蛊术。
同武学一般,蛊术这东西想钻研总得有本典籍作为依据。以药饲虫,以虫饲蛊,哪个地方出了岔子,这蛊就不成了。
而石嵩便是这时找到了白兰和梅绛,不光给他们带来未曾见闻的蛊虫,更大方地给了他们两本典籍,一本救命一本杀人。白兰看着下头第二册薄薄的典籍,坐着没动,“大人何不直接将此典籍交予李将军?”
石嵩伸手又将典籍往对方眼前推了几分,“一来,本官只是在附近游玩,身上本来就没正经平乱的差事,李将军不认得本官;二来,想来两位自然比本官熟悉典籍上的内容,更能够清楚了当地同李将军解释这典籍有何问题。”
梅绛在看清两本典籍的署名时就来了兴趣,一反往常冷淡的态度,问道:“敢问大人从何得到这两册典籍?”
闻言,石嵩淡笑,“偶然得之罢了。”
白兰先一步拦下梅绛要收下的手,将典籍推回石嵩面前,“大人,我和师兄平白无端如何受得起这份礼。”
见状,梅绛立即倾身,越过半个桌子拿过典籍,“师妹!这里头记载的蛊可不比寻常,指不定大人找到的这两本都是孤本了!妳就不想钻研一二吗?!”
“我……”白兰一顿,却不知道该说什么。她自然是想钻研的,可普天之下无嗟来之食,哪有好处自己送上门的道理。
眼见白兰被自己说动,梅绛再度劝道:“师妹,我们就收下吧。不过是蛊虫和典籍而已,哪里是什么害人的玩意?”他指着那本记录着凶蛊的典籍,“妳看,大人能把这个送来,也是一片好心,省得营里着了别人的道,我们交给李将军,让将军多些提防就是。”
沉默着点了点头,白兰收了典籍和蛊虫,“多些大人一番美意。我会在将军面前,替大人美言几句的。”
片刻僵了一瞬,石嵩趁着对方没注意到自己的异状,连忙摆手笑道:“美言就不必了,本官是溜出来游玩的,让李将军知道可不好。”顿了顿,在两人开口前续道:“对了,这个蛊虫,我也不知道究竟是什么蛊。保险起见,你们还是一并交予将军,由将军统一发落处置才好。”
梅绛摇了摇装着虫子的陶罐,只听得里头软趴趴的一团肉虫拍在罐壁上的声音。除此之外,没特殊的地方,估计也不是什么稀罕的蛊虫,“我明白了。”
石嵩笑看两人云里雾里收下典籍和蛊虫,头凑到一块去,自己讨论起来了。他起身,“两位不用送了。我溜出来太久,怕是官府里的小厮要找过来了。”话音刚落,便率先一步出了雅间,还给人买了单才离开茶楼。
即便收了典籍和蛊虫,白兰仍旧感觉心里绷得慌,本想直接将东西上交给李勤,却无奈始终被师兄拦着,愣是拖上了一旬,才把典籍和蛊虫拿去给李勤。
“将军,这两件东西是附近找到的,怕是南诏有人在研究害人的蛊虫,不可不防。”梅绛双手奉上,不可谓不忠诚。然而他却留了个心眼,有意隐去石嵩的事情。在白兰面前拖了一旬时间,正好够他将典籍抄录下来,里头的内容罕见难得,既然石嵩有这个门道能拿到典籍,他还打算寻个机会找石嵩问问路。
李勤接过典籍,翻了翻,抬头看向白兰和梅绛,“蛊虫就先放我这,至于典籍……这本你们拿走,同营里其他大夫商量下,或许能用上。”他还是不信任这两位在南诏招进来的大夫。中原医术无非望闻问切,要上刀缝针的情况都不常见,何况这两位用笛声催蛊入体的南疆大夫。
为此,李勤和朱凛两人还特地跑了趟在一方颇负盛名的苗岭,问了问五仙教的蛊术如何,才方便辨认白兰和梅绛手里的蛊和典籍是正是邪。
白兰私心里本就只想把那本害人的蛊术尽快脱手,好让唐军的人知道,有所准备。如今听到李勤让他们把那本救人的典籍带回去,喜出望外地看向李勤,“多谢将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