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深了,岛上的芙蓉落了大半,风一吹,花瓣便铺了满地,像是下了一场温柔的雪。
这一日午后,冯蘅坐在暖阁的窗边,身上裹着厚实的白狐裘,膝上盖着薄毯,手里捧着一只小小的瓷杯,正望着窗外那片芙蓉林出神。
“娘,您在瞧什么呀?”黄蓉提着裙摆走进来,挨着她坐下,顺着她的目光望去,只见芙蓉林里,郭靖正笨手笨脚地帮着岛上弟子搬一坛坛清水,汗水湿透了粗布短打,却还憨厚地笑着。
冯蘅轻轻抿了一口茶,唇角弯起一抹温柔的笑意,轻声道:
“蓉儿,娘在想,这岛上的芙蓉与桃花,开得这样好,若酿成一坛‘桃花芙蓉酿’,冬日里温来喝,可祛寒暖身。你自幼畏寒,靖儿又总在演武场练功,冬日里手足生冻疮,喝了这酒,便能好受些。”
她说着,伸手抚了抚女儿的发顶,眼中满是慈爱:“往年娘身子好时,年年都酿一坛,埋在芙蓉林下。这些年身子弱了,便歇下了。今年……娘想再酿一坛,就当是给你们的冬日添些暖意。”
“娘!”黄蓉眼眶一红,扑进冯蘅怀里,哽咽道,“您身子才好些,怎可操劳这些?要酿,蓉儿来酿!您只告诉蓉儿法子,蓉儿与郭大哥去采花、挑水、封坛,您只等着冬日里喝酒便是了!”
“傻丫头,娘教你,你便学着。往后你自个儿持家,这些琐碎事,总要懂些的。”冯蘅笑着点了点她的鼻尖,随即缓缓说了起来,“采桃花要在春日清晨带露时采,芙蓉则要秋日午后初绽的,各取花瓣,洗净晾干,再与岛上自酿的米酒同封入坛中,埋在芙蓉林下三尺深的地方,待到冬日大雪那日挖出来,酒便成了,性子最是温和,不烈不燥……”
黄蓉一一记下,当下便拉着郭靖,去芙蓉林里采那秋日初绽的芙蓉花瓣。郭靖虽笨,却有的是力气,挑水、洗坛、搬土,样样抢着干,累得满头大汗,却半点不肯歇,只憨厚地笑道:
“蓉儿,岳母说的,咱们多干些,娘便能少操些心,冬日里喝着咱们酿的酒,身子也能暖些。”
黄蓉看着他这般模样,心头软成了一片,伸手替他擦汗,嗔道:“傻子,慢些,莫要累着了。”
两人正忙活着,忽听林外一声冷哼。
黄药师一袭青袍,负手立在林边,眉头微皱,闷声道:“哼,好端端的,挖坑埋坛作甚?把老夫这芙蓉林挖得坑坑洼洼,像什么样子!”
他说着,走近两步,看了一眼那坛子与花瓣,又瞟了一眼不远处暖阁里正望着这边的冯蘅,耳根悄悄红了一片,从袖中摸出一个小玉瓶,丢给郭靖,闷声道:
“罢了罢了!老夫这岛上的‘暖玉泉’清冽甘甜,最是酿酒的上品。你们用那寻常井水,酿出来的酒又涩又苦,白白糟蹋了花瓣!这瓶里是暖玉泉的泉眼水引子,你们掺进坛中,酒便成了。老夫可不是心疼你们——”
他别过头去,声音更闷了:
“是蓉儿她娘要喝,你们若酿得不好,她身子弱,喝了不适,老夫唯你们是问!还有,埋坛的坑,挖浅些,莫要伤了芙蓉树的根!老夫……老夫才不是心疼这些花,是怕你们毁了岛上景致,蓉儿她娘瞧着心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