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靖儿，这是娘给你与蓉儿的。里头是一对暖玉，一块刻着桃花，一块刻着芙蓉，是你爹当年在岛上寻来的暖玉，戴在身上可祛寒暖身。蓉儿自幼畏寒，你便多顾着她些。还有——”

她顿了顿，眼中满是期许，轻声道：

“蓉儿她娘（指自己）身子弱，性子又软，这些年多亏了她在岛上陪着我。她嫁了你，我便将她交给你了。你莫要负她，也莫要让她受委屈。你既叫我一声岳母，便替她多尽孝，常带她回岛看看我，看看你岳父。可好？”

郭靖双手接过那锦盒，只觉得鼻子发酸。他双膝一软，跪在冯蘅面前，恭恭敬敬磕了个头，哽咽道：

“岳母放心！小婿此生，定护蓉儿、疼蓉儿，绝不负她！小婿亦会替蓉儿孝敬您与岳父，常伴左右，侍奉汤药！岳母的吩咐，小婿句句记在心里！”

“好，好……”冯蘅含泪而笑，由侍女扶着，微微喘息了两下，脸色有些发白。

……

“哼，磕个头便够了？老夫还没考较完呢！”

一声刻意的冷哼，自暖阁门外传来。黄药师一袭青袍，负手走进来，面上依旧是那副孤高冷傲的神情，眉头微皱，可那双眼睛却时不时瞟向郭靖手中的锦盒，耳根悄悄红了一片。

他走到榻边，先看了冯蘅一眼，见她气色尚可，紧绷的神色才略略松了些，随即闷声道：

“郭小子，你既娶了蓉儿，便是老夫的女婿。老夫有言在先——老夫可不承认收了你这个徒弟，你莫要出去胡说，坏了老夫的名头！”

他说着，从袖中取出一枚玉佩，又摸出一个小瓷瓶，一并丢给郭靖，闷声道：

“这枚‘桃花玉令’，你收好。岛上弟子见此令，如见老夫人亲临。你若在岛上，遇着蓉儿她娘身子不适、急需什么药材，或是岛外有什么变故，便可凭此令调遣弟子，不必层层回禀。这瓶里是‘续断丹’，外伤内服皆可，危急时能吊住一口气。老夫给你这些，可不是抬举你——”

他别过头去，声音闷闷的：

“是蓉儿她娘身子弱，经不起折腾。你既娶了蓉儿，便要替她多尽孝，护着她娘，也护着她。若做不到，老夫天涯海角也饶不了你！”

郭靖捧着那枚温润的桃花玉令与瓷瓶，只觉得鼻子更酸了。他重重磕了个头，哽咽道：

“岳父放心！小婿此生，定孝敬岳母，护蓉儿一辈子！若违此誓，天地不容！”

“罢了，起来罢。”黄药师被他这副郑重模样噎得耳根更红，挥了挥手，转身就走，可走到门口，又忍不住停住脚步，闷声道，“……蓉儿那丫头，自幼被我们宠坏了，嫁妆，老夫早备下了。你若敢欺她，老夫天涯海角也饶不了你！”

说罢，他青袍一拂，大步流星地走了，那背影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轻快与傲娇。

冯蘅在榻上看着丈夫这般嘴硬心软的模样，唇角弯起一抹温柔而释然的笑意，轻声道：

“药师便是这般性子，嘴硬心软。靖儿，蓉儿，你们莫要怪他冷脸，他心里，比谁都欢喜。”

……

正说着，陆乘风自外头走了进来，恭敬地立在阁门口，向冯蘅、郭靖与黄蓉行了一礼，笑道：

“师娘，郭少侠，小姐。弟子已在岛上盘桓数日，庄中尚有事务，今日特来向师娘与二位辞行，午后便乘船回太湖。”

冯蘅点了点头，轻声道：“乘风，这一路你也辛苦了。蓉儿出阁，你帮着张罗，师娘都看在眼里。回庄之后， affairs（事务）依旧依着先前的法子办——江南一带的动静，依旧暗中留意，密报照旧送往岛上。还有，师娘尚在人间之事，万不可吐露半个字，你可谨记。”

陆乘风肃然道：“弟子省得！师娘放心，乘风便是死，也守得住这个秘密。”

他说着，转向郭靖与黄蓉，含笑道：“郭少侠，小姐，弟子这便辞了。往后你们若回江南，归云庄便是你们的家。弟子在太湖，随时听候吩咐。”

黄蓉走上前，俏皮地眨了眨眼，轻声道：“二师兄，你回庄去，代蓉儿向嫂嫂问好。还有——”她顿了顿，声音里满是感激，“这一路多亏你暗中护持，蓉儿都记下了。你放心，娘教的道理，蓉儿一句也没忘。”

陆乘风看着她，眼底满是欣慰的笑意，微微颔首：“小姐保重。弟子告退。”

说罢，他躬身一礼，转身退出了暖阁，往码头去了。

……

请安已毕，日头已渐渐升高。

郭靖与黄蓉辞别了冯蘅，携手走出暖阁。海风拂过，带来岛上芙蓉最后的清香，也带来远处桃林的沙沙声。

两人并肩走在青石小径上，红毯已被收起，可那满岛的红灯笼还挂着，喜气依旧未散。

“郭大哥，”黄蓉侧过头，望着他，那双亮得惊人的眼睛里满是温柔与笃定，“从今日起，蓉儿便是你的妻了。这岛上的路，江湖的路，蓉儿都陪你一起走。”

郭靖反手将她的手握得紧紧的，憨厚而无比郑重地笑着，一字一句道：

“蓉儿，我郭靖此生，定不负你。咱们先陪岳母在岛上住些时日，好生孝敬她与婆婆；往后的路，你想去哪儿，咱们便去哪儿。”

黄蓉靠在他肩头，唇角弯起一抹极浅、极柔软的弧度，轻轻“嗯”了一声。

海风习习，桃林沙沙。桃花岛的晨光里，这一对新婚燕尔的夫妻，携手走向那片开得正盛的芙蓉林，也走向属于他们的、绵长而温柔的以后。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