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又起来帮吴氏做事。吴氏这几日把豆子晒干了,预备蒸豆制酱。灶台上两口锅,一口锅蒸黄豆,一口锅卤豆腐。
李檀香帮她烧火,吴氏拿着长竹筷,在锅里搅拌。卤汁烧豆腐的香味飘开,李檀香馋了,拿了小碗,盛了一碗盛的糙米饭。
把热汤浇上去,搅拌至每一颗米饭都染上酱色,又夹了三块豆腐,码到碗里,开始津津有味的吃。
吴氏一回头,作势要拿筷子敲她:“你要吃,跟我说一声,我给你热热,咋能吃冷饭哩!”
李檀香满足的扒饭:“叫热汤拌热了,能吃。”
“害,你这……回头肚子疼,可别嚷……”
她说着,从卤豆腐的锅子里,变戏法似的,捞出两块五花肉,码到李檀香碗里。
那肉被卤汁浸透了,泛着老抽油亮的色泽,瘦肉软烂,肥肉丰腴。和着米饭,香得叫人灵魂出窍。
李檀香又去盛饭,就着三块豆腐、两块卤肉,整整吃下三大碗饭。陶碗吃得干净锃亮,回味无穷。
吴氏见她连吃几碗冷饭,无可奈何的瞪她。李檀香放下碗,凑到旁边,看她制酱。吴氏把辣椒八角桂皮等拿出来。又看李檀香买了花椒,问到:
“这酱能放花椒么?”
李檀香点头:“能,放了花椒,酱里添一道麻味,更好吃。”
吴氏鸡啄米般点头,只要是李檀香的意见,她皆会采纳。她把蒸至烂透的豆子,盛到大瓮里,又起锅烧油,把各种香料放到锅里加热。
最重要的一步,是放黄糖。待香料熬好,加到酱里拌匀,豆酱顷刻间散发出浓香。
李檀香闻着,感觉自己还能再干三碗饭。好歹忍住了。且这酱此时亦不能吃。
吴氏搬来五只陶土坛子,把豆酱一一分装进去。想到什么,叹了口气:
“我们得努力把刘家钱还上,每年向他们白白上贡。这酱统共五坛子,我们自吃都不够,偏要分他们两坛。”
提到这个,李檀香心里也微沉。当初为修葺新房、给两位哥哥娶妻成亲、加上给母亲治病,不得已向乡绅刘家借了五十两银。
借钱时,刘家提出,每年必须向他们上贡酱、菜、野味、瓜果等……他们想着利息不高,就答应了。
谁成想,他们在契约上做了手脚。几年下来,利滚利,五十两最后变成了二百两。以致他们尝还多年,至今没能还清。
刘家倒越发猖獗,逮着他们使劲薅。动不动就威胁涨利息,要他们年底炒花生、做糖、腌果脯……皆要分他们一份。
好在,她现在有了灵泉,还清债务,是迟早的事。否则真要被他们刘家逼死。
李檀香道:“我们明日庙会赶集,把山货都处理了,能攒多少,都拿去还债。”
吴氏想起她采的那百年人参,心头复又欣喜万分。好歹,天无绝人之路。这些珍贵药材,能换不少钱。
两人闲话间,吴氏把酱装坛,仔仔细细,万分认真的封好坛口。搬来梯子,把酱坛摆到屋顶上,风吹日晒发酵。
李檀香帮她扶梯子,等她下来,李檀香准备把梯子搬回屋内。一回头,风吹桂花树,送来扑鼻香。
她把梯子交给吴氏,到树下观察那桂花。桂花早已开过,花期时,便已叫他们采收,晒成了干桂花。
这时枝头只零星开着几朵。
李檀香心想,这桂花树,若是浇了灵泉,会不会重开?想到就做。灵泉昨日用完,只剩几滴。也不必再兑水,把灵泉弄出来,浇至树根。
风忽然大了起来,满树枝桠间,疯长出花骨朵,不过瞬息之间,满树繁花,争相怒放。
李檀香心头巨震,回头四顾,没有旁人看见。
满树花香,刹时间被风吹开。满院花香浮动。那一树花,迅速盛放后,顷刻便熟透了,叫大风一刮,狂风骤雨般,开始掉落。
李檀香急忙进屋,拿了簸箕来接。满树花雨,簌簌坠落,落进簸箕里。不到片刻,簸箕里堆成了小山。地里也落了厚厚一层,如同铺了满地花雪。
李檀香拿了扫帚来,全都清扫起来,一点不肯浪费糟蹋。等她忙完,吴氏咋呼呼出来,惊到:
“刚才闻到一阵奇浓的桂花香气,是咋回事哩?”
枝头还剩下残花。李檀香心虚的笑到:“刚才起风,这桂花树的香味,飘进屋里了罢……”
风里仍残留着浓烈的花香,叫秋风一卷,醉人心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