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檀香点头应了。吴氏说去煮猪食,同手同脚,走出了屋。剩李檀香和谢守青。
谢守青拿了只香囊,推到她面前,温声道:
“今后多有搅扰,这些银子,你收着,作为家用开销。”
李檀香想到这位大人的为人,推辞无用。接了香囊,手感不对。打开一看,足足二十两银子!
她当是眼花,压住心中激荡,把钱袋子还回谢守青。认真道:
“大人,日常开销,并不用这许多银子。您请收回。”
谢守青和声道:“柴米油盐,吃穿用度,处处要花销。我既来给你们添麻烦,上交家用,天经地义,请勿推辞。”
李檀香推辞不过,只好收了。心中又激动,又肃穆,收了这一大笔钱,更不能怠慢官家。
他住来家里,吃穿住用行,一应都该替他安排。首先便要给他安置住所。
只是,家里已没有空置房间。李檀香琢磨,不能叫他花这样的钱,住柴房。母亲、大哥、二哥的房间,皆不能腾出来给他。
那便只能她把房间让出来。
她担心谢守青住不惯她那小偏房,试探着,先和他商量。谢守青听了,却坚决不肯。
叫她把杂物房收拾出来,他要住杂物房。李檀香拿不定主意,杂物房比柴房还不如,缺了一堵墙,夜里漏风,蛇虫鼠蚁也多。
她偷偷进屋和母亲商量,母亲也发愁。谢守青不仅是地位尊崇的官家,且赠与他们这样大一笔银钱。无论如何,不能叫他受憋屈。
孟氏便提议,把自己的正屋让给他,她和李檀香住一屋。李檀香不情愿,孟氏劝到:
“大人给你那笔银子,够把我这间正房买下。勿要因大人体恤,我们便不恭不敬。”
“现如今,世道艰难。贪官污吏横行,你大哥徭役时限已到,他们不肯放人。这般横行霸道,无人能替我们百姓申冤。”
“难得谢大人一股清流,心系百姓,愿委身我们寒门破户,体察民情。他若当真能为百姓做事,我们皆受福泽。你万不能叫他受怠慢。”
李檀香听母亲如此说,只好同意。又去和谢守青说,不料他仍是不同意,坚持要住杂物房。
他这般和光同尘,大家心里皆过意不去。孟氏就叫李檀香速去寻工匠,要把杂物房重做修葺,收拾整齐,务必让大人住得宽敞些。
李檀香思忖,寻工匠要花一大笔钱,往日她也跟着大哥二哥,砌过墙,抹过浆。为省下这笔,她干脆撸起袖子,自己当起工匠。
她二话不说,驾着牛车去买砖,买泥,回来就开始砌砖补墙,吴氏忙丢下手中活计,给她搭手。李檀香手脚利落,闷头干活。吴氏在旁,也忙似陀螺。
谢守青懵了片刻,准备卷起袖子加入,被李檀香义正言辞婉拒,叫他好生坐在屋里喝茶。
谢守青长这么大,只被父亲和学堂夫子凶过两回,被李檀香凶了一眼,额头冒汗。只好端坐在堂屋里喝茶,兼怀疑人生。
李檀香越干越有劲,背上的衣衫都汗湿了,想到省了工匠工钱,只觉赚了一笔,满心欢喜。
邻居都来看热闹,趴在墙头问东问西。村东头的张姓读书郎,红着脸,急急的隔着墙问李檀香,是否跟这位逃荒来的表兄结过娃娃亲……
李檀香一心干活,根本没心思理他,只热火朝天的砌墙。谢守青眼皮乱跳,出来瞧那读书郎。
读书郎也上下打量他。将他打量完,红着的脸变白。又见李檀香不理会他,他便垂着双肩,脸色灰败的走了。
屋里秀丫睡醒,外头闹哄哄,却无人理她,哭起来。吴氏浑身皆是灰泥,无法去哄。最后是谢守青帮着把秀丫抱出来,一边杵在旁,观看她们忙活。
秀丫见着生人,睁着乌黑大眼睛,好奇瞧着谢守青,不眨眼。谢守青没带过孩子,与她对望半天,从李檀香摆出来招待他的茶点中,挑了块桂花糕,塞给她。
丫丫小手抓着糕点,啃得满身糕点碎屑。李檀香无意间回头看见,缓缓的看着谢守青,干巴巴的开口:
“大人,不能给她吃这个。”
谢守青默了一下,试图从秀丫手里摘出糕点。秀丫小拳头握紧,根本不放,还扁起嘴,眼看要哭起来。
谢守青只好虚虚的向李檀香笑:“要不,以后叫哥哥吧,别叫大人了。”
李檀香觉得不对,又挑不出毛病,迟疑的点了下头。
谢守青眼里虚虚的笑意变实。李檀香又盯着他看了看,又看看秀丫,又去看吴氏。
吴氏收到她的眼神质疑,不敢看谢守青,连带着,不敢看他手上抱的自家小囡囡,结巴道:“只一块糕点,应该无事罢?”
李檀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