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照觑了觑他,问到:“大人,您这么就和人姑娘私定终身了啊?”
谢守青幽幽的看了他一眼:“休胡说。”
张照戏谑道:“人家手帕怎么送大人了?不过,我看这好像是从蒸馒头的粗布上裁下来的一角啊……”
谢守青猝然低头去看,顿时也觉得像蒸馒头的粗布。他狐疑的将手帕送到鼻端闻了闻。
没有蒸过馒头的味道,却嗅到一抹熏香,很熟悉。
他眉头皱了皱,心中一惊,忙将手绢送到鼻端细闻。
张照不可思议的问到:“大人,怎么啦,真是蒸馒头的粗布啊,不会馊了吧?”
“你追上去问一问?”
张照戏谑发笑:“就算是,也不至于追上去问罢?万一真是,大人您当如何?”
谢守青又仔细辨别手绢上的香。
这香气,沉沉的,仿佛是在箱笼里,日积月累的积压,久了,沾着了陈年的熏香留下的气味。
他心头暗暗惊疑。
这香调,两个月前,新帝召见,他曾在新帝身上闻到过。
帝王用的香,是御用香师私调。方子,料子,皆是辛秘。香料也皆是罕物。普天之下,能凑齐原料,制出此香,非富即贵。
王公贵族都不能复制。这民女手绢上的香,为何跟新帝的熏香如出一辙?
“你去查一查,这民女身份。”
张照还待说笑,见自家大人脸色端肃,立即收起玩笑,点头领命。
李檀香回到家,先把牛车上的小半车茅草卸下来,又给牛喂了草料。
进院子先看地里油菜,昨晚只摘了一把。还剩一片,比昨日长势更加喜人。
她洗了手,进房间瞧了眼母亲。大嫂从屋里探出头,低声道:
“娘咳了一早上,刚吃了药,才睡了。你快去吃早饭吧,我烙了饼,早上看那油菜长得好,薅了一把,切碎做馅儿,香得叫人想将舌头吞了,你快尝尝去,我从没吃过这么香的菜饼哩!”
“欸……”李檀香已隐约闻到厨房飘来的香味。
油菜叶独有的清爽的香气,混着面饼的焦香,闻着就叫人食欲大振。李檀香方才觉得自己已饿得前胸贴后背。
她进了厨房,揭开锅盖。大嫂给她在锅里温着一碗粥,一个菜饼子,一碟腌萝卜。
她把碗摆上桌,按娘定下的规矩,端坐在桌前,认认真真吃早饭。
为了省米,粥只放了一小把米。但瓦罐焖出的粥,浓香四溢。虽米少汤多,但那汤又浓,把米香熬透了,每一口,喝进胃里,都像把五脏六腑浸泡在了温泉里,每一寸都受到了滋养。
李檀香一口气饮了半碗粥汤,胃里说不出的舒适。她拿起青菜饼,掰了一块儿,绿油油的菜叶切的很碎,包裹在面饼里。面饼煎得两面金黄,这金色夹着翠绿,颜色看着都叫人胃口大开。
李檀香咬了一口,果然是大嫂形容的那般,好吃得让人恨不得把舌头也吞了。
李檀只觉得,自己长这么大,从没吃过这么好吃的青菜饼。一个饼片刻就吃完了。她往陶碗里拨了些腌萝卜。
腌萝卜里伴着山椒碎,雪白的萝卜丁里混合着黄澄澄的野山椒,酸酸辣辣,又好看,又下粥。
半碗粥两口就吃完了,她又盛一碗,吃得饱饱的,方把碗洗了。又去找大嫂问话。
大嫂在屋里陪着秀丫,秀丫睡够了,自己在床上玩脚丫子。大嫂在一旁给秀丫缝制冬衣。
“二哥二嫂早上回来过么?”
大嫂抬头:“不曾。昨夜隐约听见你们说话,是怎么回事?”
李檀香把事情说了。
吴氏也万分感慨:“这女人生产,可真真就是在鬼门关儿打转。”
“……”
李檀香和大嫂闲聊几句,不甚安心,赶了牛车,去谢家田庄。到了才知,原来今晨那妇人已顺利生产。
管事听说她来了,忙让人将她请进院子,满面喜色,向她斟茶感谢。又送了喜饼,兼一个香囊。香囊里装着一两银子。
李檀香鲜少见到这么多银子,受之有愧,推辞不肯收。
管事眼尾笑出层层褶皱:
“你不必推辞,你二哥二嫂也拿了一份。不过,他们拿得是小份。我这媳妇,昨儿能顺利生产,多是亏你那方子。昨夜就是泡了你那方子,我儿媳才慢慢缓过神。”
“我们全家感谢你还来不及,这银子,你便安心收着。待我孙儿满月时,必要请你来吃满月酒。你要不收,我们可于心不安。”
“况且这银子,也不是从我们腰包里掏出来的。我们主家谢老祖宗,听说昨夜顺产,算是喜兆。拨了银子下来,赏给大家吃茶。”
李檀香听完,便收下了。随后,告辞出来,驾着牛车,径直去地里干活。
家后数里外的深山,种着几亩豆子。她挥汗如雨,片刻未歇,把豆禾全割倒,捆好,码到牛车上,又匆匆赶回去吃晌午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