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事在旁,看李檀香的眼神都变了。原先见她年纪小,担心她能力有限。却见她三言两语,将诸事安排得妥妥当当。心里将她的人情记下了。
不多时,嬷嬷把抓好的药材送进来。李檀香亲自去厨房熬药汤。因火候,水都有讲究,不能假借旁人之手。直至将药汤熬好了,吩咐婆子提进产房,给产妇泡浴。
婆子来提最后一桶水时,李檀香犹豫片刻,决定搏一搏,将空间内最后一点泉水,放到药汤里。不知是否有助益,但想着总归无害。
回到产房,只见产妇已经熬得没多少力气,叫温汤一泡,惨白的脸色竟恢复了些儿人气。
婆子给她喂参水,她也能张嘴喝上两大口了。
李檀香看了看窗外天色,这里能做的事,她俱已做过了。尽了人事,便听天命。想着家中还有许多事,清早还要进城卖草,便跟张婆子、管事等告辞。
张婆子十分不想放她,但也知她家里事多,还有个卧病在床的母亲要照料,不好强留。便在管事面前,将李檀香狠狠夸赞一番,又提起她家里负债、家境艰难云云。
管事闻言,越发对李檀香感激不已。因也不好挽留,反复说记下了她这份人情,亲自将她送到二门。
二哥李随行仍候在二门,他很忧心,要是产妇没保住,他的差事估计要跟着丢。见管事亲把李檀香送到二门,只替她受宠若惊,把她拽到一边劝道:
“檀香,管事既如此看重你,你便多留一时吧,上次大嫂生产,娘说你照料的很好。还有张嫂子在田头生产,也多亏你……”
李檀香解释:“大嫂和张嫂子都是顺产,没有旁人,我才搭把手。这里人多,我能做的都已做了。现下回去,睡一会儿,要起来赶去城里把茅草卖了。不便多留。”
二哥一听,就没话说了。母亲卧病在床,大嫂又要照顾秀丫,腾不出身子。他和媳妇儿在庄子里做事,家里的一应琐事,全落到李檀香上。
他不再犹豫,忙赶了牛车,送她回去。
李檀香回到家,囫囵睡了一觉,鸡鸣报晓,隐约听到隔壁传来母亲咳嗽声,忙翻身起床。
给母亲喝了些温水,到厨房生火熬药,又拿了瓦罐子焖粥。添了几根木柴,听到丫丫醒了,不知是饿了还是尿了,哭个不止,吴氏在房内慌得手忙脚乱。
李檀香知她走不开,担着水桶出门,把水缸挑满,又把院子里的几块菜地都浇了。
只可惜空间里的山泉已用尽了,不知还会不会再冒出来。做完这些,她在门外对吴氏嘱咐:
“大嫂,药和粥都熬好了,一会儿你得了空,喂母亲吃了,我去城里卖草去了。”
吴氏忙将门打开,急道:“天还没亮,你一个小姑子独自赶路,遇着歹人可怎么好?要么,等天亮些,再去罢?”
李檀香赶着牛车,拉着这许多草,进城至少一两个时辰。况且收买柴草的商贩都起早做事,去晚了,商贩都走了。
李檀香在庄稼地里混了这些年,早就练出了胆量。住在山野里,要是又怕豺狼又怕虎,那就寸步难行了。
她找了把磨得锋利的砍柴刀带上,脸色冷静道:
“不碍事,我走了,你照顾好娘。”
吴氏不放心,赶出门瞧着。
李檀香赶着堆满草的牛车,出了院子,在雾霭中,颠簸着,出了村里的小路。
牛车上了进城官道,路面平坦,不用牵引牛绳。李檀香放手让牛自走,心内想起那产妇。
不知那产妇是否顺利生产,那灵泉水是否对她生产有助力?
她打算将茅草卖了,回头赶去田庄再看看。
东方积着层层叠叠的厚云,自阴阴沉沉的地平线上,漏出几缕曙光。
微微渺渺的行人,奔走在苍茫茫的天地间,令人生出一种宏大的颠倒感。
李檀香迎着风,闷头赶路。
忽然间,身后传来哒哒的马蹄声,那急促的声音,划破了黎明的平静,令人心脏不自觉高高悬起。
李檀香扭回头看,薄薄的晨雾中,官道尽头,两人一前一后,骑着快马,奔驰而来。
李檀香握紧了砍柴刀。
心想,崓城有谢家坐镇,土匪应当不敢在崓城周边作乱吧?
人马越来越近。
马蹄声逐渐放慢。
谢守青勒住马,看向前方牛车。
整齐的草垛,足足比牛车高出数倍,巍巍堆在车上,随着牛车颠簸,仿佛随时会倾塌。
谢守青内心肃然。
百姓过得比他想得还要艰苦。
赶车的必是年迈老农。
天气将凉,家中无米裹腹,无计可施,只得割些不值钱的草,卖了换米过冬……
“张照,去搭把手,和气些,别惊吓到老人家。”
张照应下,打马上前将牛车拦住。待看清驾车之人,面露尴尬,小声嘟囔道:
“大人,这车主并非老人。”
谢守青打马上前,绕过大山般的草堆,只见少女紧紧将砍柴刀握在胸前,戒备的看着他们。
刀刃闪着寒光,衬得她的眼睛,又冷又静。
谢守青微怔,认出是昨夜在田庄见过的那少女。
他看了眼堆在她身后高耸冲天的草堆,声音不自觉变得温和:
“姑娘别怕,我们昨夜在田庄见过,你记得吗?”
李檀香也认出两人,捏着砍柴刀的手指,松了些力道。点点头。
谢守青看看她,又看看将她衬得孤零零的一座庞然大草垛,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