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院门前,她停车,把豆禾搬进院子,在东墙下,摊开来晒。隐约听到秀丫在屋里哭。
西南角的厨房里,大嫂赶着做饭,添柴炒菜的声音,丁丁当当,手忙脚乱。
李檀香把牛车处置好,洗了手,进屋去看秀丫。
大嫂将秀丫放在了母亲房里,秀丫躺在摇篮里,不知是饿了,还是因见不到娘,挥着小手,哇哇直哭。
母亲这会儿精神好了点,背后拿枕头垫着,半靠在床上。
李檀香进门时,恰好见她试图起身抱秀丫,但力气不济,未能抱起。
李檀香上前把母亲按回靠枕上,抱起秀丫,挨到床沿坐下。
“娘,你身体不好,好生歇着。万一你两个一起摔了,就坏了。”
母亲有气无力道:“你说的是,方才着急,没想到这一层。”
李檀香观察她气色:“你好些了吗?”
李檀香刚来时才六岁,那时就隐隐感觉到,这个娘心里有什么心结未解,虽然和父亲感情很好,但面容总透着不痛快。
父亲走后,娘更是一日比一日萎靡,很快病倒,之后便缠绵病榻。大夫来看,也瞧不出具体病症。总是病殃殃的,起不来床。
李檀香曾尝试探究缘由,可话里起个头,母亲都要沉脸生气,不许她多问。李檀香便不敢再提。
“应当是好些了,昨日那油菜十分爽口,我多吃了几口饭,身体轻便了些。早起你大嫂又摊了菜饼,我勉强吃了半个,满齿生香,竟咽下了一碗粥。你大嫂高兴,说地里还剩了一把,中午炒了……”
李檀香见母亲有气力和她闲话,精神显见是好些了,心中也十分高兴。一边拿了拨浪鼓逗秀丫玩,一边道:
“娘,只要你喜欢,我明日再种一茬!”
孟氏勉力挤出一个笑容:“好倒好,只是炒菜费油。把油吃光了,等入了冬,你们岂不是连油星子都见不着了?”
“娘,你不用担心,我刚得了一大笔钱!”李檀香便将昨夜去田庄给张婆子搭把手的事说了,又把管事相赠的银子拿出来给她看。
“整整一两银子,能买好多东西。明天把秀丫送到隔壁,让王婶子帮着照顾半日。我和大嫂进城去采买些过冬的物什。”
“娘,你不是最爱吃桂花糕吗,我去徐记给你买两盒!”
孟氏不由笑了:“好。”
她心里实在舍不得铺张浪费,家里还欠着债,每一文钱都要掰成两半花。
但她也不知自己还有多少时日可活,她没能力叫子女享福,倒叫子女把苦日子过够了。
她便不想总拘着,偶尔也要尝一点甜头。一家人才能畅快些。
李檀香见母亲没有拒绝,心里更加欢喜。
两人又闲话几句,大嫂做好了午饭,先给母亲端了一碗,送到床前,一面叮嘱李檀香:
“我服侍娘吃完,喂了丫丫再吃,你先吃着罢。”
李檀香因空间里的灵泉,多了许多盘算。下午打算去开垦荒地,也不跟大嫂客气,进厨房先吃饭。
糙米饭实在难以下咽,但那碟炒油菜格外香。把浓郁的菜汤往饭上浇了些,又挖了满勺腌萝卜,拌着饭,跟吃山珍海味,也不遑多让。
李檀香吃完饭,赶了牛车去开荒。傍晚归家前在溪边砍了一捆竹,拉回家。
吃完晚饭,片刻没歇,拿了个小板凳,坐到院里的桂花树下,将竹子砍成整齐的长度,削了尖,铺在院里晾晒。
大嫂哄了丫丫睡了,也服侍母亲睡下了,走出来,瞧见李檀香在削竹子,笑问:
“你是打算削了竹箭,进山打野味么?要不,我明儿托人带信,让我娘家兄弟过来伴你一道去?”
李檀香手里活儿没停,眼睛专注瞧着刀锋:
“不是进山,我打算再开辟几亩地,削些竹篱,将地圈起来,免得野兽进地里糟蹋庄稼。”
吴氏十分纳罕,因劝到:“马上入冬,眼下家里已有几亩地,都是你一个人耕种,再开这些地,你怕是忙不过来了罢?”
若按以往论,确实忙不过来。
但现在,李檀香有了空间灵泉,种菜十分省便。不必锄草,不必施肥松土,不必时时耗在地里打滚。
只要下了种子,浇些灵泉水,菜就能收成。她完全能忙得过来。
因建造房屋,给母亲看病,日常吃喝用度,家里已欠了许多钱,加之全家各种开销,入不敷出。
要是能倚靠灵泉,多种些菜,拿出卖,也能叫一大家人过得舒坦些。
但这灵泉不知还会不会再冒出来,而且,她也不打算告诉旁人。
她含糊道:“我早些起,总能忙得过来。多种些菜,就能拿去卖。也能往家里进些贴补。”
“明日我们一同早起,去城里逛逛,买些过冬的菜米杂粮,再顺便买些种子回来……”
吴氏听了她的盘算,也觉得生出了满心奔头。忙不迭点头应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