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然是想知道的,他就是为这件事而来。
陈清窈知道商时序天性多疑,再多的解释都不如让他实打实看到。她背对着他走下去,停了片刻,商时序也跟上去。
地上铺的地毯是墨绿色,边缘是金色的绒,陈清窈将弓箭当指棍,点点毛毯的左下角:“你看这里。”
商时序凝神去看,那毛毯的边缘金绒并非完美的衔接,而是交了个叉,再各自延伸出去。各自的尽头竟都有个小三角,其余的边角都没有这样。
陈清窈道:“我辨色能力极强,这边缘的金色其实也有细微的差别。每隔一段距离都会有一道不同色的竖道,竖道之间间隔相同。”
商时序瞬间便对应上:“三三?”
“不错。”陈清窈颔首,横三竖三,揭开地毯,用弓头重重的敲击了三下地面,登时,一阵略显沉重的滑动声响起。看来,楼梯上的两个按钮不是线索,而是陷阱了。
就在此时,在二人眼前正对着门的书格隆隆分开,并非竖直的,而是杂乱的格子崎岖张开,像是不规则的撕纸,露出另一方天地来。
陈清窈显然是已经知道这个地方,有些驾轻就熟的从右边绕过书桌进入暗室,商时序垂眸少许,也跟着进去了。
暗室倒不是很大,两个角落点着蜡烛,四面墙几乎贴满了纸张,一张叠着一张,文字、画像、拴住木棍的各色丝线,牢牢钉在墙上。
商时序几乎是第一眼就看到了自己,因为就和陈清窈的一样在正中间最显眼的地方,一左一右,是真真的一对“壁人”。
“这画……”商时序抚摸着:“倒是奇特。”
画像并非时下的毛笔勾勒气质神态,以写意传神,而是用炭笔描摹轮廓,明暗交错,力以求真。
陈清窈:“是赵乔画的,看这落款。”
她指着的那道落款几乎是从画上笔画连下来的,写着“陈清窈”三个字。赵乔的画二人未见过,但赵乔的字他们都是知道的,顿笔转折,二人一个是刑讯勘察的高手,一个是察人观物的名家,不多时就能确定这字出自谁手。
炭笔的痕迹有新有旧,旧的还能看出内容。陈清窈和商时序之间连着一条线,上面写着二字“兄妹”,后面跟了个?的符号,不知为何意。
“应当是怀疑的意思。”陈清窈道。
“陈清窈”的名字又连向另一个名字“陈宽”,线上写的是“父女”,同时也和商时序连在一起,“父子”后也跟着“?”。冯皇后和陈宽并列,上书“好友”,“夫人”在冯皇后的左边,上面也是“好友”,不出意外,能用这两个字代替的,应当就是赵乔的亲生母亲,安国公夫人季岚。
季如舟的名字在商时序名字靠下一点,也是好友,和夫人之间是姨母。他旁边的文字最多,最大是“监视”二字,来源自然是不在墙壁上的陛下。
这些都是旧有的痕迹,而新涂画上的内容,早令商时序瞳孔微缩,身形久滞。
那季如舟下面的“皇子”二字被划了一个叉,圈着他的名字一道重重的痕迹拉到斜上面的商时序身侧。
“替死鬼”。
在商时序拿到笔画信,又联想到陛下对于季如舟的监视时就已经猜到几分季如舟的身份。昔年冯皇后与安国公夫人季岚感情甚笃,却在冯皇后产子后渐行渐远,乃至皇后薨逝前都未曾探望。时人皆言是二人因故断交,并且闹得很不愉快,但现在看来,是为了托孤才做出样子。
直至见到这墙面的前一刻钟,商时序都还认为季如舟才是冯皇后和先帝的孩子,但是“替死鬼”三个字死死的攥住他的心神。
谁是谁的替死鬼?季如舟被陛下监视多年,而他曾任过监视者,陛下早就知道季如舟的身份。那谁会是谁的替死鬼?
陈清窈看着面色凝重发白的商时序,有些怔然。以往未曾发觉,商时序和皇帝一样,都有着一双凤眸,只是皇帝的凤眸总是温和慵懒的,丝毫没有凤眸该有的凌厉,竟让人难以将其和商时序联想起来。
这两人的眼睛都随了先帝。
冯皇后故布迷阵,将孩子送给安国公夫人季岚,或许季岚真的从不知道自己百般掩护的好友之子竟是个假的,而真的皇子早就被冯皇后偷偷换给了别人。
海量的信息骤然从眸入脑,商时序有些麻木,他问:“你相信这是真的?”
陈清窈抚上季如舟和她拉的那根线,新痕迹的炭笔写着“兄妹”二字,反问:“你不敢相信这是真的?”而后,她又道:“这样多的线索,你我又是当年的经事之人,查出真相只需要时间。不瞒你说,我是相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