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楼里有钱的就是爷，商时序钱袋子一从纪风手上接过来，旁边伺候的就闻着味儿眼睛就过来了，凑上前：“爷是来走商的吧？瞧这通身的气派！咱们这里美的娇的傲气的，样样都有，样样都精！小的给爷引路？”

“寻个僻静靠里的房间。”商时序顺势将袋中银钱赏给他：“先上些酒肉垫垫肚子，到时候再叫你引人上来。”

“好嘞！”伺候的接了钱自是无有不应的，眼睛眯成一条缝：“小的这就去！”

商时序却叫住他这股冲劲：“慢着。”

“爷还有什么吩咐？”

商时序从袋子里又拿出一锭银：“我要城西李家酒铺的葡萄酒。”

花楼在东区，这李家酒铺在西区，正正隔着大半个城呢！这跑一趟可是要费不少功夫，此伺候的迟疑道：“这……”

“买过酒剩下的钱就当是跑腿费。”商时序将银子放在他的手心。

伺候的眼睛放光：“好嘞！给您引到屋里咱这就去！指定给您温着带来！”

商时序撩起下摆随他上楼，露出淡淡的笑来：“有劳。”

待门关上，纪风在门口等了会儿，确定没人才过去窗边和商时序站在一起。

这房间的位置正如他们所期望的那样，可以堪堪看到后面福利院的半边院子，连着阁楼飞檐，上面的脊兽可可爱爱的蹲坐着，有几分孩子气，倒十分贴合这院子的用处。

“从这里翻过去倒是容易。”纪风度量着距离，福利院和花楼中间隔着一条很窄很暗的箱子，墙角淤泥青苔顽强生长，站出一方天地，显然经年无人经过。

“大人，咱们现在去吗？”纪风问道。

商时序颔首：“已经夜深，走。”

二人撑窗落下，手抓着下一层窗角，脚向墙壁一借力就飞进了福利院中。

纪风早已提前和每日来送菜的菜农打听清楚过，这座福利院不大，前院是学堂，后院几乎全住着孩子，唯有一处，便是后院尽头的阁楼，前些日子频频动工，结束之后除了福利院负责的一位夫人外再没有什么人进出，神秘的很。

“大人。”纪风轻声道：“属下总觉得这有些像是局，条条路都将您向这里引。”

商时序：“学聪明了。”

纪风：“既然是局，大人您干嘛还非得来？”

商时序有种预感，今天只要进了这座阁楼，他的人生将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过往一切的平静和掩饰都将被赤裸裸的扒开来暴露人前，让人躲无可躲。而如果拒绝，迷惘和隔靴搔痒之感则会伴随终身。这个选择一生就只有这一次。

她是故意的。她一定是故意的。商时序甚至能想象到她站在哪里轻蔑又玩味地看着他。

她用拙略的伎俩明晃晃的此地无银三百两，赌他必然会来。方才花楼的玩笑是一点点开胃的小菜，是她的一点点恶趣味，但此刻，这一点点的玩笑也随着这个选择而烟消云散了。

赵乔。赵乔。赵乔。

商时序手放在门上，冷风吹过，一缕青丝从束好的发中散出，被风勾在他的眉眼之上，沉得他凤眸边的那颗泪痣殷红如血。

“纪风，离开这里。”

纪风退后几步，守在门口。

商时序转头，青丝轻飘飘落在唇边，莫名的，纪风觉得大人有些邪性，邪性的像一个人，还没想起像谁，就听到大人音调不变的重复道：“离开这里。”

不是已经……纪风惊神，又退后两步，飞身离开院子。

如今这座院子里，除了风和树影，就是他了。

商时序从正门不闪不避的推开。不似寻常人家中贴了窗纸纳光的内门，这座阁楼的门一处漏光点无，可想内里无灯时该有多么幽暗。

月光下，两侧的楼梯由低向高蔓延，书格嵌在三面，各色书籍安静的睡在自己的框格里。地上地毯，毯上长桌，桌在两侧楼梯中间、房间正中靠后，与后面的书格余出些距离，放置着一把椅子，桌上，一盏烛灯在左上角，挂着一颗小宝石，橙色暗光下散乱着手稿，显然是时常有人在此动笔的。

商时序上前，绕过桌子站在椅子和桌子中间，微微低头，睫毛在手稿上印出一抹剪影。

没有什么焦点内容，都是用炭笔写下的无意义的片段，像是什么游记或者通俗小说的底稿，里面的主角看样子在经历些惊险奇特的冒险。

不知在动哪张底稿的时候，桌上烛灯晃了晃，门没关，应是风。宝石挂坠晃动着，不经意占据着商时序的余光。

不对。

商时序聚焦在宝石晃动的方向，竟然是斜着的，顺着转身看去，指向一格书。三本书，两本直放，一本斜放，斜放的那本底下刻着一点划痕。商时序摩梭着，这般深刻，不像是无意的。

将每一个书格看过一遍，是一个很小的弧形，弧头略粗。

商时序将目光又转向左右两边，果不其然，有些书格下端也有这样的刻痕，最后将刻痕全部连起来，加上中间的图形，是（3，3）。

陌生，但商时序在季如舟那里见过这样的符号。当年季如舟瞒着安国公夫人去走商，谎称跟着老师游学，让他帮忙隐藏行踪，回来和他讲述见闻时提起过，比西域更西的地方有另一种数字的书写方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