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索再三，解方柳在明知不该说的情况下还是开了口：“赵乔，你和那位……你们俩的关系你到底是怎么想的？我每次看到你，都觉得你是抱着没有明天的态度和他在一起。这样太危险了。”

赵乔不解：“为什么会这么想？我做了什么吗？”

“一种感觉。”解方柳道：“就像刚刚。你明明看出了那位不想见到康兰生或者武大才，却什么都没问，不是因为粉饰太平，而是你不在乎。赵乔，你没有那么在乎他，最起码没有表现出来的那么在乎他。你更在乎你自己，你所表现出来的一切都是在哄你自己。”

不愧是局外人，不愧是能在宣平伯府那座大染缸中还能看穿所有人心思的人，不愧是闹到那种地步还能全身而退留下解方涟和沫儿对付宣平伯夫人的人。真是有颗七窍玲珑心呐。

赵乔没说话，意味不明，解方柳却难得话匣子打开：“这不是什么你爱听的话，我也本可以不说，甚至你自己也清楚。赵乔，我只是想提醒你，心会表现在行动上。你们两个现在如胶似漆，是因为你不在乎，同时，他也不在乎。”

对彼此性命视胜自己，却对彼此内心敬而远之。

“在这种情况下，你要考虑退路。”解方柳意有所指：“你的没有明天太极端，一步行差踏错，就会万劫不复。赵乔，他是皇帝，你明白吗？”

“眼看他起朱楼，眼看他宴宾客，眼看他楼塌了。”

“人不见，烟已昏，击筑弹铗与谁论。黄尘变，红日滚，一篇诗话易沉沦。”

唱了多久了？怪不得反派会因为主角的嘴炮破防，她可真讨厌诛心。

赵乔信手倒掉茶底，又倒了杯新茶，其实她觉得现在更适合有一支烟的：“你都掰开了揉碎了喂我嘴里了，我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可是我能怎么办呢？方柳，你帮我出出主意，我能怎么办呢？”

赵乔倒茶倒烦了，将壶扔开，溅出来的茶水沾湿她的衣摆，有的还落到她的睫毛上，随着她眼睛快速的眨动而落下，像是落下了一滴泪。

“让我不见他、离开他，我就会死。”赵乔用一种超脱了的平静说道。那是一种至极到窒息的情感，她的眼神疲惫又有难以察觉的徒劳苍白：“如你所说，留在他身边，迟早也是死。那你救救我，方柳，你救救我啊。”

解方柳用恨铁不成钢的语气道：“没有谁离开了谁是会死的，就像是我，离开了卓京霓，我依旧活的很好。不为任何人，只为自己，我有自己的人生，总该向前看，你也是。我不知道你经历了什么，但我总感觉你一直在过去里打转转，走不出，也不肯走出来。”

“是啊。”赵乔没什么感情的这么说。

就像上一世一样，她好好的活着，认真的工作，那是一条她已经走过的路。这里与她而言算是重生，重活一世，她为什么还要在新的世界走老路？

“我不肯走出来。”赵乔不再倚靠，而是坐直身子，她冷静的反问：“方柳，我为什么要走出去？人为什么一定要向前看？过去未来，哪里是前？”

“放下是前，可是我第一次遇见他之前，一片空白的时候和放下有区别吗？那是后还是前？我现在到底是在后退还是在向前？”

无数的反问由衷的从赵乔的灵魂中发出，这些问题只有她自己能解答，她也认真的回答了自己：“我当然在向前，时间是人类创造出来的，我作为人类使用的很好。”她再一次重复：“我当然在向前，因为回不到过去，只能向前。记忆在褪去，情感在淡化，浓烈变得索然无味，你把这个叫做——向前或者放下。和爱一样，这些定义到底是从哪个活的不如意的家伙口中跑出来的？”

“拼尽全力的活着，尽最大可能的努力，就算是失败了也无怨无悔。”赵乔如今觉得刚刚解方柳的问题很愚蠢，觉得刚刚半天没有回话的自己也很愚蠢，她刻薄极了，连对一刻钟前的自己都没有一丝的宽容：“这不是打小就学的好词吗？是我意会错了，还是这世间人都是虚伪的？”

解方柳无话可说，被气笑了扶额。他还能说什么？他和赵乔根本就不在一个世界里讨论问题，所以他的疑问和劝诫统统都变成了她的砖石，被她搬走去盖她的高楼大厦去了。

“或许你说的是对的，我是个自私到只看得见自己的人。但是你说了，他也是，这难道不好吗？”赵乔左右手，食指勾食指：“榫卯结构，契合的很。”

想开了之后，赵乔豁然开朗，舒坦的好似刚刚被世界第一的技师按过了一样，又瘫回椅子上去了：“还有要说的吗？”

“我他妈还能说什么！”解方柳一个读书人被气得说起了脏话：“你死了，清明寒食，我有你一祭！可以吗？”

赵乔冲他举杯，把茶杯当香槟：“谢了！”

“谢个头！”

“你去哪儿？戏还没听完呢！”

“给你攒局！”

砰！门被狠狠关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