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顶的目光越过北方冬季的严寒,直直射在他的灵魂,刺的他呼吸都感知不到。直到外头戏中场过去,又鸣锣开场,地板上的脚步声才响起,一切回到人间。
“可你不就是来找她的吗?”
戏台终于唱起了今天的压轴大戏《桃花扇》,昆曲名篇,正唱道先声“立昏主,征歌选舞,党祸起奸臣”。咿呀婉转妩媚,诉尽离情,又显铿锵。
坐在地上久久未起身的闻明川透过窗户缝看到戏台上的粉衣旦角,抽帕抚鬓,眼神凄婉,似有千般情怨,引人入胜。
看得久了,让闻明川恍惚觉得自己也是戏台上唱戏的戏子,而陛下就坐在高处耷眼看他,任他悲欢离合,丑态百出也不会露出哪怕是个玩味的笑容。
陛下知道他做的事了吗?那他还有机会吗?出师未捷身先死,父亲半生不曾言说的执念,儿子也无法做到了。
不,不,我不甘心。闻明川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堂堂正正看向戏台。
“道犹未了,那公子早已登场,列位请看!”
……
“好!”赵乔兴致勃勃跟着大厅坐着的一起鼓掌喝彩,抽空和回来的令玉京搭话:“天呐,康大家不愧是大家,他的李香君脚步一点,身姿一转,我都要醉了。”
正巧这时候有阿婆过来换茶送茶点,她应当是这里的老人了,脸上总是带着笑,听到赵乔的夸赞,就直起弯下斟茶的腰,笑道:“康大家是从京都来的,自然是顶好的眉眼功夫,柳姿走的也好。”说到此处,她神情有异,却很快掩下。
赵乔注意到了,她嗑瓜子的动作慢下来,好奇着问:“您后头还有话吧?怎么不说了?我们是从远处来的,还要往远处走,途经此地听戏,也听听热闹,听过就罢。”
阿婆这才露出些怅然的神色,说了些已经很久没说的话:“其实也没什么。咱们这里以前是有昆曲班子的,就是见家,他们从南方迁来,那一口唱腔,便是玉帝来了也要听一折《牡丹亭》,叹一叹杜丽娘再走,只是他们夫妻走的早,就留下了一个女儿,二十多岁,也没留住。”
“虹生那丫头我见过。身段好,嗓子妙,天赋高,带着股英气,唱起李香君来可谓是有神附体,叫老婆子说一句,唱段是要比康大家美上三分的。”
阿婆可惜道:“那丫头性子烈,婚前和康大家千好万好,但婚后彼此就冷淡下来了,可能也是因为这个生了心魔,早早去了吧。”
“是天上神仙缺个戏神召她去呢。”赵乔眨眨眼睛,单纯的笑。
阿婆也被逗笑了,可惜之情散去一些:“客人说的不错!这顶好的人去了定是上天的旨意!诸君看戏,老婆子就不打扰了。也祝两位客人白头偕老,长命百岁,祝这位客人早日觅得良缘,鹏程万里。”
解方柳和赵乔都道:“借阿婆吉言。”说着,赵乔还塞了一小撮金瓜子给她:“带的不多,可不要推辞,借借您的长寿运啦。”
待阿婆喜笑颜开的出去,解方柳啧啧两声:“赵乔啊赵乔,你这张嘴啊,只要你愿意哄,谁都得被你哄成傻子。”
赵乔勾勾令玉京手指,后者才将注意力从台上移到她身上,令玉京反手握住她的手,眼神询问。
赵乔:“解方柳骂你傻子。”
解方柳从椅子上猛地站起来,脸色大变,连连摆手:“你可不要瞎说啊!我夸你,你害我,赵乔你不是个东西!”
赵乔可怜巴巴:“你看,他不仅骂你,他还骂我,不过这样也好,他连骂都一起骂我们两个,更显得我们是一对。”
解方柳&他不知道存在的系统:赵乔这个疯女人真是够了!谁挨骂都能挨的这么春心荡漾?
玩笑的语气还是能分辨出来的。令玉京轻声笑笑,摸摸她的手,又勾勾她的耳坠,眼神将她摸了个遍,又开始询问,一点没搭理旁边的解方柳。
但这次询问的内容和上次却大大的不同。
解方柳转身就走,走出了种忍无可忍无须再忍的气势。
“好了方柳。”赵乔出生拦他,扭着身子,态度自然而随意:“别生气嘛,我们正事还没做。”
解方柳停下,靠在门边:“去见康兰生?你怀疑是他给你下的药?”
“不是还有武大才吗?”赵乔不答反问:“来都来了,一起见见,倒也省事。”
忽然,赵乔感到手中一空,抬头看去,是令玉京抽走了手,他站起身道:“你们去,还有些事需要处理。”
赵乔什么都没问,甜笑着点头,目送他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