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赵乔哑着嗓子说。
她眼神平静,超脱了似的。解方柳原本以为赵乔会插科打诨,说些“大师我悟了”之类的,却见她撑着身体勉强站起来。
以往赵乔也喜欢随站随靠,但那时是懒,今日确是不得不。令玉京有自己的事情要做,这两日赵乔身体好些后,他便忙碌起来,神出鬼没,只有在傍晚时才会回来找老婆。
见解方柳陌生的望着她,赵乔恍若未闻,重复道:“你说什么?”
刚刚的话没有意义了。解方柳摇头,不忍心看她踉跄,过去扶她坐在窗边的小几上:“没什么。你身体怎么样了?药瘾……还撑得住吗?”
睫毛不自觉地轻颤,赵乔唇角抽动,同边的眼瞳一缩,整个人显得十分阴沉扭曲,恨意从她四周涌现,几乎要凝成实质。她僵硬的微笑:“当然,当然。”
她赵乔如今戒掉药瘾不是因为她意志过人,更不是背后之人好心肠心慈手软,而是因为系统。它提供的药将药瘾压缩在这几天内爆发,这本身就是超脱已知能力的顶尖运气。
能再次见到令玉京,这是她赵乔的运气。能躲掉必死结局的药瘾,更是她赵乔的顶尖好运。既然她天运在她,自然无论她做什么都会被保佑的。
气氛变得不同寻常,解方柳不习惯这样的赵乔,他轻咳两声,摸摸鼻子道:“……别这样,赵乔,你想做什么就做,别冲我露出这种表情,怕死我了……哎,那个,李公子呢?”
多么生硬的转场啊!但对赵乔有用的很。听到令玉京的名字,她的面容一下子柔和下来,身上的戾气陡然一卸,快的令人难以置信方才她露出过那种扭曲的表情。
赵乔动了动脖子。她脸上和身上的淤青都已经下去,脖子上还是一大片不好看的黄绿色,听声音喉咙的毛病没有好转。这动作不知扯着她哪里了,她龇牙咧嘴:“既然知道他是谁了,还干嘛叫他李公子,难听死了。”
“我乐意。”解方柳没什么形象的坐在赵乔对面。
他在她面前早就没什么形象了。才认识没多久就一起相约去刨坟,她刨到一半不知道看到了什么,拔腿就跑,留他一个人在乱坟岗守着时间放烟火信号。若非她第二天赴约,他真怀疑赵乔耍着自己玩儿。
赵乔不是个良善的,说句凉薄一点不过分。当初在宣平伯府,她明知那场大火中解方涟可能丧命,她也从来没有想要去救上一救,若非自己将他从火场边缘拖出来,他是真的会被熏瞎眼睛。这于她而言或许是件闲事吧。
如今赵乔被下药折磨至此,她绝不会放过那些人,只是……算了。她的愤怒需要一个宣泄的出口,他忠言逆耳也没用,而且她放手,那位自然会顶上。
而那位……有先帝的行事作风。
赵乔说起正经话:“你来的巧,我们打算搬回四海客栈,还住在尾房。”
“恐怕不行。”解方柳摇摇头:“康兰英到了。”
赵乔冷恻恻的笑:“是吗,我还正愁怎么不动声色将他引去呢,现在倒是不用愁了。你既然已到,那就一起听听。听到我说的第一句话,你估计就要惊讶了。”
康兰英的亡妻见虹生是个男子。
解方柳杯子里的水差点溢出来:“男子?他周边的亲人都没有发现吗?他的丈夫康兰英也没有发现?”
赵乔润润嗓子,道:“见虹生出生在本地戏曲世家,通家唱花旦,其父母自幼便将他当女孩儿养大,他内心深处早已坚信自己是个女儿,只是生错了身子。”
“而康兰英本名康武,是京都人士,因为天赋好被当时为皇帝献唱的跃东班班主武大才收成弟子。”
解方柳听着听着发现一个问题,于是打断问道:“不是说康兰英和见虹生是师兄妹吗?”
“对,这还牵扯一段前缘。”赵乔道:“跃东班班主武大才在年轻时和见虹生的父母相识,当时他们三人是好友,武大才收了他们的幼女见虹生为弟子。中间曲折不得而知,总之最后是武大才与好友二人分道扬镳,带着自己创立的跃东班赴京,再没见过自己这个大弟子。”
原来见虹生是师姐,康兰英才是师弟。
赵乔点点桌子,为他斟满茶水,提醒他回神后,继续道:“康武是因为天赋被看上的,在跃东班和京都也的确精彩绝艳。可是当今一朝潜龙出渊,无意享乐,将跃东班放出了皇宫。为了生计,无奈之下,武大才带着已经壮大为团的跃东团开始巡演。”
“直到这里,再次见到了自己的大弟子,父母早亡的见虹生。”
“可能是见虹生的父母没有同他提起过那段不为人知的往事,在武大才的刻意撮合下,对戏曲皆有着极高天赋的两人如他所愿的坠入爱河,顺理成章的喜结连理。”
解方柳皱眉:“见虹生骗婚?”
“怎么不是……心怀鬼胎呢?”赵乔似笑非笑:“他们二人之间是否动了真感情,我们这些外人没资格下论断。但是目的性,他们二人都是有的。”
不知何时,男鬼一样的令玉京出现在门口,一身黑袍微顿在地上拖着,上头金色的龙形暗纹昭示着他尊贵的身份。
令玉京从背后将手搭在她的肩膀,示意她缓缓再说话。而赵乔正聊到兴头上,越过自己的肩颈拍拍他的手以示安慰,继续兴冲冲的要讲。
令玉京又用他那黑洞洞的眼睛盯着解方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