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今日傍晚的赵乔却呆滞的坐在新布置的窗前小桌边,衣衫不整的抱着双膝,那是方才赵乔直着眼说要上床之后胡乱穿上的缘故。这两天他们几乎有一半时间都在做,可是这种快感对于药瘾来说无异于杯水车薪。
赵乔一会儿看着窗外空嚼嘴巴,一会儿趴在地上边打滚边挠,一会儿做出奇怪的动作然后对着空气哈哈大笑。
“令玉京?”赵乔突然正经坐下来叫他,笑得不行:“给解方柳倒热水嘛!”
令玉京看着她指的位置,那里空空如也。解方柳在中午吃完饭后就回去四海客栈了,而现在已经傍晚临夜。
“现在是傍晚。”他道。
赵乔愣住了,有些茫然,怔怔看着他:“什么?”
令玉京有些说不出口了。赵乔的目光像个犯了错不知所措的孩子,她不敢动也不敢想,就这么呆呆坐着。他觉得她很可怜。若是赵乔知道自己被认为可怜,会不会感到很厌烦?一定会的。她讨厌无趣,更讨厌可怜和苦衷。
良久,他还是用极其温柔的声音道:“乔乔,现在是傍晚。”
“令玉京你的?”赵乔问的很奇怪,这根本不是一个问题,她知道自己在问什么吗?
忽而,赵乔开始大叫,“令玉京,令玉京……”她抖得好似筛糠,力气大的惊人,喊起来根本分不清叫的是“令玉京”还是“救命”。
她爬到过来迎她的令玉京怀里,双手扣住他的双臂,指甲死死掐着,睁着一双没有焦距的眼睛,颤抖着祈求:“我,我不当人了,我不想活了,你给我药好不好?求你,求你……”
赵乔匍匐在他腿上,就像冲他跪下了,是她的灵魂跪下了。令玉京从没想过赵乔冲他真心实意的跪下是在这种情况下,他宁愿这辈子她都毫不畏惧地站着,哪怕是站在龙椅上。
“爱我……”赵乔眼睛瞪的要凸出来,她想显得真诚,可是却有些恐怖:“你爱我,你有药,所以你要给我,对不对?”
“爸妈!令玉京!”赵乔叫着,扑到另一边:“我想你们!”然后又迷糊起来喊:“药,药!系统呢?给我药!你一定有,你出来啊!”
令玉京不知道多少次将她拉到怀里抱住,亲她的额角:“来人!”
“能不能打晕她?”他厉声问大夫。
大夫也是第一次经历这种场面,陛下惊怒至极,怀中女子黑发覆面,抽搐不已,带着怀抱她的陛下衣冠微散,一起颤动。
“最好不要。”大夫跪下道:“要让身体接受不再会有药物的事实,打晕是一种欺骗,身体识破谎言,报复会来的更猛烈。”
陛下从后面抓住赵小姐伤害自己的手,扬起音调,咬牙道:“你的意思是让她越痛苦越好?”
大夫几乎要把头埋在地上:“……赵小姐必须撑过去。”
这世上没有真正的感同身受。令玉京深吸一口气,让大夫出去。他体会不到赵乔的痛苦,他只觉得绞心、愤怒,这一切是怀中的女子带给他的,他动不了她,就得有别人要付出代价。
赵乔勉强恢复一丝的理智,可是生理性的颤抖和骨头缝里钻出来的痒意根本控制不住,发丝凌乱,形状癫狂,好似疯子:“我恨啊!我恨!!我要弄死他们,我要弄死他们!!他们一个都别想活!!!啊——”
系统从刚才赵乔喊着它名字开始就一直悬着心。
看到赵乔痛苦至此,系统也真的想弄死罪魁祸首!若是它能出来一定要弄死他们!虽然它每日都和她拌嘴吵架,但不可否认,它很真的很喜欢和赵乔呆在一起的感觉。说句真心话,和赵乔相处久了,再和其他人相处,心中难免比较,然后索然无味起来。
退一万步说,哪怕赵乔要死,就算赵乔要死,它也决不接受她这样死!
药瘾……系统有些痛恨自己的无能为力,这个时候有用的只有降低感知的东西,但偏偏这些是她现在最不能用的。它只能一遍遍的检查赵乔的身体,确保她挨过这几天就不会上瘾。
赵乔不断的惨叫,喉咙的伤愈发严重,甚至嘴中冒出血丝。
令玉京戾气满脸,用准备好的绸缎缠住她的双手和双脚,自己坐在轮椅上,把她和他绑在一起,宛若二人浑然一体。
“赵乔!”令玉京将手帕塞进赵乔的嘴里,咬着她的耳朵叫一遍又一边的叫她的名字:“赵乔……”
一定要挺过去,乔乔,你不该死在这里,一定要挺过去。令玉京阖上眼,连冰冷的呼吸都在颤抖。
屋中的惨叫实在是吓人,若非包下这间客栈,定要引得客人来闹的。门外守着的属下不属于刑狱一支,听到这样的叫声也有些胆寒。
听大夫讲赵小姐中药还不算太深,调养忍耐不会终身成瘾。这样的程度都痛苦成这样,那真正成瘾的人犯起药瘾来会怎么样?为了得到药又能做出什么事?岂不是真要祸乱朝纲?
怪不得被列为禁药。属下现在不觉得陛下的命令是冲冠一怒为红颜了。和这种药有关的人宁可错杀,不可放过!
自此之后的三天,赵乔每天都被绑在轮椅上。她犯起药瘾来六亲不认,哪里管的着令玉京是皇帝,满嘴脏话让他给药,二十句中偶尔意识不清的掺着那么两句“令玉京”和“爸妈”“系统”。
一个极其重视外貌的人,却把自己弄的几乎面目全非。有几次若非令玉京夜半不眠,赵乔差点被自己的呕吐物噎死。
令玉京自己为她收拾。赵乔爱面子,若是被外人知道了,她一定很难过。
解方柳每日都赶路过来看她,看一次便沉默一次,原本准备好的话也说不出口了。
赵乔是个心志坚定到固执的人,能让她理智全无,可见此药之凶猛。他带着人日日看着四海客栈,避免他们往客人的饭食中下药。同时,也等来了康兰英。
知道差不多第四天,解方柳再去看赵乔的时候,她一天中绝大多数时间已经是清醒的了。可以自己吃饭写字,虽然还有些手抖,人也虚弱消瘦了很多。
这明明是一个正常人能做的最简单的事情,对现在的赵乔来说却好似恩赐,解方柳叹口气。
解方柳坐在她对面看她打坐:“你……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