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令玉京没有看折子，而是翻起了赵乔写的草纸。她大咧咧放在哪里，有时候还会和他眉飞色舞的分享。
此刻精心布置的小桌前却空无一人，它的主人说很快上来，但天都要黑了，却仍然没有动静。
屋子里没点蜡烛，一点点暗下去，从角落到窗户，黑暗侵蚀这间房间，暖炉徒劳的抵抗，赢得残缺的温暖余地。
从发冠到下摆，直到只有衣角还留在残霞余光中的时候，门响了。
令玉京放下草纸去迎，却见是个来送东西的客栈小丫头，圆圆的脸圆圆的眼。约莫是客栈哪个老板的亲戚或者真的初生牛犊不怕虎，第一次见到长得这么好看的人，也不害怕的一蹦一跳过来：“哥哥你好好看！屋子里没灯，我以为客人不在才没敲门的。”
小姑娘十一二岁，天真可爱。
令玉京站在原地，呼吸缓慢，平静道：“放下东西，出去。”
他没有大吼大叫，也没有指责，十分体面温和的让这个误入的女孩儿离开。
门又响起一声，屋内又只余下他一人。
令玉京将攥皱的草纸展开放回桌子上。
“我从山中来，带着兰花草，种在小园……”
赵乔双手啪的推开房间，张扬骄傲的跳进来，甩甩手上的票：“晚场哦，走，请你去听戏！康平班！”
令玉京的注意力跟着她靠近自己：“好。”
赵乔步子大了点，被什么绊了一下，嘀咕：“怎么不点蜡烛……哦，猜到今天有戏看，等我呐？走呗！”
令玉京向她伸手：“好。”
好你倒动啊。赵乔迷惑，但还是把手递给他，走到他旁边，手指比作枪抵他的脑门：“我刚刚说的啥？”
令玉京一眨不眨的盯着她：“可以。”
赵乔：“……”
她迷茫的问系统：“我美到这个地步了吗？能迷得他眼都直了？”
系统：“……”不知该如何回答。
赵乔眼睛一闪，笑呵呵问：“赵乔是这天下最最最漂亮的姑娘对不对？”
令玉京：“对。”
赵乔拉着他坐下来循循善诱：“赵乔是对令玉京最重要的人对不对？”
触手的真实感让令玉京的理智回笼，他沉默的看着她，没有回答。
整个屋子里只有赵乔的眼睛闪着隐晦的星点光亮。她知道令玉京已经从刚刚的状态抽离，但她依旧没有停止询问。
“令玉京离不开赵乔对不对？”
“令玉京……”
“赵乔。”
很冷的声音，冷到骨子里，冷到赵乔觉得这不该是“令玉京”对“赵乔”产生的语气。
一滴冷水骤然滴进了燃烧的火红碳炉中，刺啦一声，赵乔头皮发麻。她陡然腿软，双膝跪地，开始干呕。
令玉京脸色变了，他单膝伏地，揽住她，冷声：“叫大夫进来！”
“令玉京！”赵乔颤抖着手抚上他的脸，视线开始模糊，旋即意识全无。
这一切发生的实在是太快也太突然了。两人的精神状态不知在什么时候发生逆转，赵乔越线的言论根本不像是她能说出来的话。
其实令玉京隐隐有些感觉，自从来到这里后，赵乔有种莫名的亢奋，却不是碰到案子的那种。亢奋的宣泄口之一就是“表达爱”。无休止、不停的表达。仿佛少说一句他就会离她而去，所以需要她不停的重复给所有人。
即使没有意识，平躺在床上的赵乔还是在抽搐，令玉京没办法，只得将她死死抱在怀里，攥着她的手腕递给大夫。
大夫仔细把脉，又翻开她的眼皮，询问道：“赵小姐之前有什么反常的行为吗？”
令玉京皱眉：“什么叫做反常？”
属下在旁边站着听，忽然想到昨天在大街上发生的事，就道：“今天赵小姐在大街上自己和自己吵起来算吗？”
“算。”大夫立即道：“什么时候，当时赵小姐的状态怎么样？”
属下自己回忆，勉强找出个形容词来：“今天上午，很冷静的崩溃。没有歇斯底里，有理有据的在和一个根本不存在的人和自己吵架。”
赵乔陷入昏迷，但是系统还醒着，它急坏了，听到属下的话，一时间僵住。
自言自语，听上去是和它在交流，赵乔有时的确懒得避人，并不在乎旁人的目光。
可是它昨天……根本就没有和赵乔吵过架啊。
上午它离线过一段时间，和上面汇报，难不成是那段时间中发生的？
大夫又问：“还有吗？”
“半夜不睡觉，在窗边发呆。”令玉京想起便和今日的事挂上钩：“一言不发，浑然忘外。”
大夫收回把脉的手，确定道：“是药物的作用。陛下，微臣斗胆请您的脉。”
撩袖探，大夫深吸一口气：“陛下这两日可有相似的症状。”
“一次。”令玉京道。他们第一次前赵乔动手那次，他原本以为是……
大夫很快从药箱中取出一粒药丸塞入赵乔口中，肯定道：“是药物作用。”
“前段时间给你的那种？”令玉京感觉到怀中的女子渐渐不动了，心脏骤停，抱的指节泛白。
“不止。那种药只会令人精神恍惚，加入必要的暗示才会产生幻觉，对人体伤害不大。”大夫沉吟：“赵小姐的情况应该是两种药物共同作用下的结果，而陛下体内则是第二种新的。”
“赵小姐身上的伤很多。手臂、额头、还有最严重的颈部，甚至她还有些风寒引发的低烧，可这些伤痛她几乎没有什么有效的感知，这就是第二种药物的作用。”
怪不得她一身伤还能精神充沛的做那档子事。令玉京阖眸，是他疏忽了。
“怎么治。”令玉京抚摸赵乔的脖颈上的伤，却摸到一股冰冷，他将一旁的裘皮拉过来裹住她。
大夫没有犹豫：“先离开这里。因为不知道药物来源是什么，所以离开这里最保险。”
令玉京裹好她，打横抱起：“走。”
外头已经彻底黑下来，一楼的喧嚣声依旧没有停止，今天楼下戏加场，很是热闹精彩。而二楼走廊却只有几盏挂墙的烛火幽暗晦涩。
令玉京侧身，明明都处在烛火中，可浑身的暗色浓郁的能吞噬掉所有人。
他低头看看双眼紧闭，唇色发白的爱人。睡觉都不老实的姑娘现在安静温顺的躺在他的怀中，像一个没有生命的布玩具。
走一步，她垂下的手臂就无生命的晃一晃。
“阿平。”
周围没有人出现，也没有任何声音，反而更静了。
“盯住这里的所有人。”
他们的动静惊动了住在二人对面的解方柳，他出来查看情况，见到赵乔的状况，也不多问，只神色凝重的问：“需要我做什么？”
“你留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