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大堂唱的折子戏是哪吒闹海,演哪吒的角儿乾坤圈一送一收,引得叫好声和掌声此起彼伏,把冬日的冷气撵的屁滚尿流。
到了傍晚,二人睡醒午觉下楼去,大堂热闹喧嚣之气铺面而来。令玉京慢悠悠下到一半,没有任何犹疑,转身就往回走。赵乔赶忙拉住他的衣摆:“别跑啊。”
令玉京满脸抗拒,但一拽就走,不情不愿的跟她坐在窗边。
“好啦。”赵乔从袖子里拿出贴身的手帕给他,上面绣着安国公府的徽记与“乔”字的变体,标准的陷害良物。
令玉京接过掩住口鼻往后倚靠,看赵乔熟练的叫上一盘瓜子花生并着果酒,磕得昏天黑地,一会儿就是一座瓜子皮小山。
“大伯兄不喜欢这出戏吗?弟妹却觉得很好啊。”赵乔天真的问。
令玉京:“大白天别犯病。”
他们的说话声不大,但大堂的桌子拥挤,旁边自然有人听到,一个壮汉仗义执言道:“做伯兄哪有这么说弟妹的!”
令玉京瞥赵乔一眼:“嗤。”
“是啊。”赵乔眼角泛起泪花,扯过令玉京的衣袖擦拭:“伯兄是嫌弃我吗?”
壮汉震惊于她扯大伯哥袖子的自然程度,满腔的脏话全咽在嗓子中:“你们……”
令玉京就这么看着赵乔忍笑忍的牙要咬碎,把展开的帕子扔在她脸上,眼不见心不烦。
赵乔顺势埋首,用帕子捂住脸。那壮汉见女子瘦削的双肩无助颤抖,哭的情难自已,不由得补全了一出大哥和弟妹青梅竹马,二弟横刀夺爱的戏码。
比台上的哪吒闹海要精彩那么三分。
壮汉想起已经嫁做人妇的年少初恋,顿时感概万千。他想给大哥和弟妹留开点地方,于是招呼店家过来,说今天下午他这桌就不要坐人了,茶水费管够。
路过令玉京时,拍拍他的肩膀,千言万语尽在不言中。
令玉京:“……”
令玉京瘫进椅子中揉猫脑袋,声音凉凉的:“弟妹还哭呢。”
赵乔笑意还没消散完毕,忍了再忍,才敢抬起头,灌了口凉茶掩盖,抹去泪水,声音有些模糊:“不哭了,不哭了,我们难得有时间单独相处。在那个大宅院中,你我都身不由己。”
她说的哽咽,眼看着又要哭起来。
令玉京听得太阳穴直突突。
赵乔这张嘴,只有在床上的时候是中听的。
弟妹。
令玉京捏着黑猫的后颈,一下一下,不轻不重的。
“点菜吧!”赵乔忧郁的四十五度仰望天边晚霞,轻声道:“小二!”
还是那个第一日引他们上楼的小二,满面笑意过来,见他们二人一个低头撸猫,一个仰头看天,谁都不搭理谁的样子,一时之间没找到插话的当口,就老实的写菜单。
点了几个家常些的菜后,赵乔便笑着夸赞道:“这戏唱的真是不错,比我和大伯在京都听的也不差几分。”
终于找到话题,小二也很高兴的接话:“这是自然!唱戏的是康大家的戏班子出来的呢!”
“可是康兰英?”赵乔语气带着好奇:“来这里短短几日,听过好多次,一定是位惊艳的人物。”
小二:“正是。康大家是咱们镇子出来的,去过京都,还给皇帝唱过戏呢!后来回来成立了康平班。咱们酒楼是镇子里最大的,老板和康大家也认识,故而每隔几天就让人来咱们这里唱。”
“哦?给皇帝唱过呢?”赵乔撑下巴看她的陛下。
令玉京玩猫的手一顿。
二人不是面对面坐的,而是邻座,赵乔就这么把一条腿搭在他的腿上晃悠。
没有勾引的意味,更像二流子。
“对了。”赵乔露出副欲言又止的神情来,放低声音小声问:“这客栈的尾房……可有什么说法?”
小二眼神飘忽,陪笑:“客人怎么这么说。咱们客房都是一样的,没听过有什么说法。若您打外面听过什么,都是抹黑咱们酒楼的,不必放在心上。得,小的这就去催菜,一会儿就给两位贵客上菜!”
说罢,就脚底抹油,跑了。赵乔哎了两声没拦住,也不强求。
“今晚我们早点睡。”赵乔冲令玉京暧昧一笑。
一直流连在窗边的赵乔神情定住,有些快的道:“我瞧见个熟人,去打个招呼,菜上齐前会回来。”
说完就跑了。
令玉京掐起黑猫晃了晃,对着赵乔的背影,道:“又要带回来不三不四的人了。”
系统猫猫很赞同:“喵~”
外面窗户旁边。
赵乔左右看看,清清嗓子坐在一个算命的对面:“免费先来一卦。”
一个穿着道袍的先生坐于两幡中间,左边书“神机妙算”,右边写“逢凶化吉”,桌子上摆有铜钱香炉和卦盘。赵乔看了个遍,觉得他应该再贴两撇小胡子,带个小圆细腿黑墨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