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姿态。

令玉京孤身时永远惫懒的仪态此时挺拔如松。

他卸去了伪装，微微侧身。手持一把精美长弓，羽箭搭于其上，从身下缓缓举至身前。动作流畅迅速，是他身上难得一见的矫健之态。

距离阻隔，赵乔看不清令玉京的表情，但这般一个人影，已叫她头皮发麻。

令玉京的弓弦紧挨着他的脸，弓弦由半月趋于满月。

赵乔却觉得那弦正在死死勒住自己的脖子。

一圈又一圈，她颈间的皮肉变得青紫，窒息感犹如潮水铺面而来。她的鼻腔无法吸入空气，肺部无法转换，所有对于氧气的通道都只停留在瞳孔。

看到令玉京一秒，瞳孔一缩一散，便是一次呼吸，她只能以此为生。

她不敢眨眼，目眦的酸意让她惶恐，恨不得把眼珠子拿下来举着。

赵乔觉得自己要死了。那把弓、那根箭会射穿自己的喉咙。她却一点都不惶恐，相反，她期待极了。

杀死她杀死她杀死她吧！

就这么穿破她的喉咙，让她死在他的箭下，这该是件多美好的事情。

赵乔僵硬的勾起唇。觉得她这样死去，世界才会终结，她的人生可以形成一个完美的闭环——

她也终于可以……

“赵乔！”系统在她脑子里放铃声，咋呼道：“你在想什么呀！我叫你那么多声你都没有听到！”

“现在不是听到了嘛！”赵乔揉揉自己发胀的脑袋，无语道：“第六套广播体操，时代在召唤！你的铃声能不能流行一点！”

系统：“你确定流行音乐不是给你发呆配bgm？”

赵乔难得被它噎住，咂摸两下嘴，不说话了。

刚刚那个劲儿过去，赵乔觉得还是活着比较好。她摸摸下巴，换了个望远镜开始瞻仰自己男朋友的美貌来。心想，原来他二十八岁时弯弓搭箭是这副模样。

羽箭已经破空而来。

“啧啧啧。”赵乔抱臂忍不住发出惊叹的动静。

她见过穿校服的令玉京射箭，现在也见到了古装版令玉京射箭，啊！人间值得！穿越值得！

系统打眼一瞧她那一脸的荡漾，就知道她想什么，嘴脸阴阳：“呦呦呦，这哪是救命的箭，这分明是丘比特的箭吧？”

“这倒是我没想到的角度。”赵乔福至心灵：“西边的爱神也得拜一拜，保佑我和我男朋友天长地久！”

系统：……每次都能刷新赵乔恋爱脑的下限。

窗后，令玉京敛起宽袖，将弓箭放置窗前，悄无声息的转身离去，仿佛从不曾见过。

树前，商时序只来得及接住赵乔下坠的身体，待他回首去寻箭的来处时，那里已经没有人了。

赵乔倒在商时序怀中，身体软趴趴的，温度低寒，桂花香和她的气息一般淡的一吹即散。

这时商时序见到过的最温顺的赵乔，她闭着眼，他不必担忧会不会哪里射出一箭，也不必担忧会不会有一巴掌袭来。

但是他却在心慌。

为这个总是自得意满的杀人凶手心慌，害怕她死去。

立刻扣住赵乔的脉搏，商时序取出随身携带的补丸塞入她的口中。这丸剂就是给重伤昏迷之人吊命用的，特意做的入口即化，散入口中。

赵乔的呼吸回升了一些。见状，商时序对着气喘吁吁赶到的季如舟道：“斗篷！”

“哦哦！”

带着温度的斗篷将赵乔没有意识的身体裹住，但她依旧没有醒来，脖颈没有支撑力的后仰在商时序的臂弯。

系统：“你还不回去身体吗？女鬼化可是要积分的。”

“还差一点点。”赵乔眼中没有下面众人的兵荒马乱，只有对面的安心客栈。

风雪中的客栈同他们来的那一日仿佛没有区别，像一尊巨大的、沉默的木像矗立。来时斜而急促的雪线打在客栈之前，好似透明的帷幕。

此时却晴空万里。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赵乔的身上，没人注意到射出羽箭，也是钱鹏死亡的房间窗户升起一缕灰黑色的烟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