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时序对于她的排斥一眼明了,但没有顺着她的意思停止。
“看来你父亲真的很疼爱你,也想将家业交予你,所以你知道的很多。”商时序淡淡道:“虽然那批兵器并非你杨家所为,但你们的确做了不该做的事。”
杨三娘反问:“什么叫不该做的事?不甘屈居人下逆流而上就是不该做的事?”
商时序摇头:“你理解错了我的意思。贩夫走卒也好,巨富老店也罢,商贾行商贾之事。可要是以商贾之立场干涉权力,就远非简单的仇恨二字可以概括的了。那是另一条路,也是另一个赌场,论输赢,也论生死。”
“杨家有此下场,照你们的话说,便是盈亏自负。赌输了,就得认。”商时序道。
杨三娘面上在笑,却实在是麻木,她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表情,有什么样的姿态,她的灵魂渺渺而出,孑然而立。
她无话可说。
她不想再辩驳了。昔年之事,该死的人都死了,还没有死的也马上就要死了。所以还说什么呢?说事情不是这样,他们杨家没打算参与官场之事?只是家大业大,杨家一步步走到那一天,就算是为了阖族性命,也不得不走到那条路上。
被人盯上,被人算计,也都是命。
安心客栈的这场故事,不是一定要她这个凶手做结尾,也不一定非要有个结局。这个故事在所有人心中都不完满,但是在她这里结束了,与她而言已经足够。
商时序看出她心存死志,已无力再说什么,长叹一口气,还是道:“钱鹏这么多年还是这个官职,杨家的钱没有落到他手上。你不想知道去了哪里吗?”
杨三娘像一个雪人,没有温度,坐在众人中,有些突兀的可笑。她看向窗外,仿佛在等待什么。
没有结局,也是结局。
只是这个结果,还差一点,就差一点。
商时序觉得这个场景有些熟悉。
不,是十分熟悉!
忽然,杨三娘哈哈大笑起来,形状疯癫,跑到窗边,指着外面曾吊过两个尸体的树,高声大叫:“快看啊!快看!”
商时序季如舟还有屋内的人纷纷起身看去,皆震惊难言。
“恶人都是要被吊死的!”杨三娘冷笑:“你们也心知肚明我的帮凶是谁吧?哈哈哈哈,跟这件事有关的人都得死!吴青山背叛杨家要死,钱鹏害死杨家要死,赵乔她威胁我也要死!”
众人惊慌望去,那往生林中悬首其上的正是失踪已久的赵乔!
她身着紫衣,外搭暗紫披风,几乎和深色的林子融为一体。若非惨白的面容,根本看不出那里正吊着一个女人!
事态紧急万分,季如舟大骇,心脏都要从喉咙里跳出来,没过脑子抬脚翻窗,被商时序一把拉下来,他厉声道:“你带着人走门!”
“走过去妹妹早就吊死了!”季如舟崩溃。
商时序言语化为行动,撩起衣摆,宛若飞燕,轻巧跃下二楼,提气轻身,踏雪而奔。
季如舟一跺脚,对众人道:“都跟上去啊!”
赵乔怎么会出现在那里?她可是安国公府的嫡女!若是她真的死了,这里的所有人都没有好果子吃!令和苏表情阴冷,快步跟上走的飞快地季如舟。
很快这屋中的人便走了大半,杨三娘慢慢悠悠的从窗边离开,盯住最后一个人离去的身影,喀喀喀的笑起来:“想走?没那么容易。”
灵魂状态下的赵乔心惊胆战的看着自己的身体在寒风中摇曳,反复跟系统确认:“你这药靠谱的对吧?真的靠谱对吧?我只是闭气,不是挂掉对吧!”
系统满脑子都是“对吧对吧”,头昏脑胀的:“是是是,但是只有一刻钟,要是一刻钟你不被放下来,□□就真的要挂啦!”
一刻钟,商时序的武功,一刻钟肯定能赶过来。
正说着,飘在旁边的赵乔就看见客栈的窗户上跃下来一红衣人,衣袂翻飞,情急意切,很是好看。
系统:“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有心思看美男!”
“你不要瞎说啊!我只是看我生的希望!”赵乔赶忙赌咒道:“我心里只有我男朋友一个人,撒谎我是大傻冒!”
真服了,什么时候都不忘你那个男朋友。系统翻了个白眼,还准备讽刺两句,打法这看似危急,实则悠闲的救命时光。
赵乔对于一群为自己竭力奔来的人无动于衷。他们有他们紧张的理由,自己有自己不紧张的理由,大家都有自己做事的理由。
长久走山路让赵乔的精神和身体一样疲惫,她掩唇长长打了个哈欠,泪水盈在眼尾堪堪滑下——
突然间,赵乔睁大了眼,那滴泪水不像是困意的作物了,反倒像是痴意带来的。
什么情况?系统懵懵然在她身上和视线终点间打转。这么一下,它就知道它这个奇葩的宿主为何这般了。
一个熟悉的身影站在熟悉的窗边。
玄衣金冠,面白如雪,凤眼无情。
一切都与在京都中见过的那人一般无二,是赵乔见了就恨不得扑上去不肯撒手的模样。只除了一样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