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乔一脚深一脚浅的走在往生林中，不时抬头，通过狰狞的枝干看一眼天空。

系统不知道她要做什么。赵乔一只手拎着裙子，另一只手蒯着猫，比往生林还要安静的走。但莫名的，系统却觉得赵乔是亢奋的过了头。

“你要去哪里？” 系统问道。

赵乔停下来喘气，抽空回答：“回客栈。”

“？”系统：“你在往深处走哎？”

赵乔目光定在一处，那是一棵得有三人合抱程度的高木，同这林子一般颜色，却粗壮，敦实，是满山尖刻狞利的干瘪人杆中带着清晨水意踏原而来的清澈汉子。

那日闲谈中杨三娘提到这棵树时说“一眼便得见”，她还怀疑。怀疑有哪棵树能在这漫山遍野的黑枝中独树一帜，鹤立鸡群，如今走到此处，不得不承认它存在的突兀。

野鸡窝里的金凤凰或许不合适。赵乔随意松开手，系统猫猫在空中一个翻滚，四脚粘地，就见她走上前去，将手放在那棵树上，粗粝的树干和养尊处优特有的白皙柔嫩形成鲜明的对比。

赵乔阖眼深吸一口气，神情像是神女从源头汲取力量。

凉。

是独独属于北地干燥的凉，而不是混了泥泞的脏雪的凉。

让人想到那个常年都在北地风雪里的女人。

“你这样的日子，我也曾过过。”杨三娘那日微笑看着赵乔满身风雪的从门外进来，一身黑斗篷上雪团斑斑，像是夜空的星星。

果然是千人千看法，赵乔只觉得自己现在像一只灰头土脸的白点斑鸠，她举起带着手套的手，丧眉耷眼：“什么日子？当帮凶干苦力的日子吗？”

前些日子才和赵崇保证不动手，转眼就当空气给散了。赵乔想起他和自己亲妈如出一辙的毒舌，刻在骨子里的血脉压制让她禁不住打了个寒颤。

关键是商时序在也瞒不住。

算了算了，想想令玉京能让她先开心两天。赵乔在脑子里抱了抱男朋友，撩起裙摆坐在杨三娘对面。

他们就坐在杀死吴青山的那个位置上，从这个方向看去，还能看到摇摇晃晃吊在树上的一个人影。

这么兀自欣赏了一会儿，杨三娘便觉得无趣了。

尸体是定局，总让她感到遗憾，想会不会弄死他弄死的早了点？或许还有更残酷的折磨？还是觉得精神折磨他，看着他满目惊恐胡乱打滚的时候最畅快。

“想要得到，就要付出。”杨三娘收回视线，看到赵乔颈间那块通透硕大的狐面紫玉，柔和温润的光盈盈聚在她滑嫩的锁骨之间，美人衬玉，玉衬美人，她道：“你虽然给我提供了一个更解恨的法子，但你所图更大，自然要出更多的力。”

白来的劳动力，不用白不用，正好不用拖阿茶下水。

赵乔一眼看出她的所思所想，嗤笑：“大好几年才勉强取得钱鹏信任，就你那单刀直入地杀法，若非我来，指不定谁杀谁，还想护着你的小跑堂？没让你高声谢我完全是我心肠柔软不慕赞声。”

吴青山的到来可并非完全的意外。自他来到这朔州，杨三娘就知道了。

一个赌徒，来到新地方，第一件事会是什么？杨三娘感到讽刺又觉得往事荒谬。吴青山是什么时候染上的赌瘾？肯定是他入赘她家之后几年。父亲是个精明的商人，一个小小的书生，他不会查不透。

杨三娘视线为指 ，指向她颈间之玉：“这枚玉我曾见过。或者说，这枚玉曾经是我的。”

“你的？”赵乔诧异，不自觉抚摸紫玉，有些兴致道：“看来又是一个故事，说来听听。”

讲话难听，但同自己整日见的人相比，赵乔还算是顺眼。杨三娘没有拒绝和她谈起从前的事。

虽然移开了目光，但赵乔还是能感受到若有若无的视线落在那枚被自己摩梭的有些温热的紫玉上。

就听杨三娘道：“这枚玉是我十四岁的生辰礼，籽料比现在的还要大一些。那时我正年少，上面一兄一姐少年早夭，杨家只剩下我一女。父母的疼爱，数不尽的财富，谈得来的挚友。我头脑还算不错，也帮着父亲做成了几单看得过眼的生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