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今也和方才的商时序一般,注视着窗外同一个方向,听到季如舟的话后放下抱臂的手,安静走过去坐下。期间没有看过任何一个人,甚至连余光中都是空荡的。他掠过季如舟,垂下眼睑问:“找到她了吗?”
商时序向后依靠,搭腿斜向上,两个男人此刻都很平静,起码表面上是很平静的。商时序道:“你以什么立场操心这件事?”
令玉京想了想,觉得他说的好像也没什么问题。在外人看来,无论哪个身份都与赵乔之间没有任何操心的必要,他心中涌起一股焦躁。太久没见到赵乔,明明以前不见她的时间更久,却没有一次比这次更让人难以忍受。在这种时候,恶意滋生是很迅速的,他尽力压制,可呼吸的紊乱难以掩藏。
这个问题的答案必然,令玉京不想给赵乔惹麻烦,哪怕她可能很乐意收到这个麻烦大礼包。于是一句话都没有说,衣摆扬起弧度,立时便走。
“李公子和赵小姐还真是情深啊。”三娘烟波流转在二人之间,扑哧一声笑出来:“商大人,您说是吗?”
“哎,你……”
商时序制止季如舟去拦的动作:“让他去。”而后又对三娘道:“吴夫人深受男女之情迫害,便不好再用此事去毁另一位姑娘的清白了。”
季如舟眨眨清澈的眼:“什么吴夫人?”
沉默中,三娘的笑容渐渐僵住,徐徐平下,眼型吊起,嘴角抽搐:“闭嘴!”
季如舟被吓得一颤,当即不说话装起了哑巴,默默看向不动如钟的商时序。
“若是你知晓赵小姐的下落,诸位也不必走这一遭。”商时序可惜道:“但你不知道。”
三娘冷笑,拿着帕子的手狠狠攥起:“原以为赵乔是个清省人,看人看事清楚,不曾想也会看走了眼,能夸上商大人一句好人。”
商时序:“我无意羞辱于你,己所不欲,勿施于人。你三番五次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言语冒犯赵小姐,难道不是羞辱吗?我不过是以眼还眼,以牙还牙,她没有生气,你便没资格生气。”
三娘扯动嘴角:“商大人倒是心心念念都是赵小姐的清誉,可说不定她还甘之如饴呢。”
“谎话说多了,自己都信了。”商时序冷面抬眼:“如果不想再听到那三个字,就闭上你的嘴,吴夫人。”
“好!”三娘别开头:“别让我再听到那三个字。”
哪三个字?吴夫人。在座的人都若有所思。这座客栈中可还真有一个人姓吴,虽然他已经成了一具尸体。
吴青山。安心客栈中第一个吊死在往生林里的人。难不成客栈老板三娘和他是什么故旧不成吗?
商时序:“杨秀丽。熟悉吗,这个名字?说来也巧,许多年前我到朔州执行任务之时见过这个姓氏,朔州首富杨万山,膝下只有一女也未曾纳妾,与老妻几十年相濡以沫,一朝为女招赘,婿壮而知礼节,奉为朔州佳话。而就在几年前,我再经朔州时,这些却都已成过往。”
“期间周折不得而知,但我想作为一个行凶的理由是足够的。”商时序这般道,凤眸透露出淡淡的悲悯,又很快折入无波的平静中:“这也是你为什么要改造客栈的原因。你不仅想要杀死吴青山和钱将军,你还要让他们在临死前感受到无尽的折磨。”
这个理由一定痛彻心扉,所以赵乔才会找上她,所以她才会和赵乔一拍即合。这应当算是第三次,商时序依旧在故事中隐去赵乔的存在。
商时序敲敲桌面,将因为这个久远名字重新出现在他人口中而恍然的三娘惊醒,他掠过她看向对面被包裹住的墙壁,指着地下:“就在赵小姐抵达客栈的当天,吴青山晚上便神情惊恐的从钱将军的房间走出。”
在场的众人有些骚动,纷纷游移其自己的视线。原本这间屋子就有些阴森,再配上商时序的说法,骇人的感觉层层的涌现心头。
“那天酒后吴青山意识模糊,由又他的熟人三娘引路,自然而然的,他就走进了并不属于他的房间,便是此间屋舍。”商时序语气微顿,道:“使用药物控制心神,再利用言语和外物摆设进行引导,这一连串的事情做下来,吴青山的意识已经开始模糊现实与幻觉的边界,所以他才会夜半慌张的从这间房间回到三楼。在那时的他的记忆中,恐怕是自己莫名其妙的就出现在了这里,这更加加剧了他心中的恐慌感。”
“那夜的折磨并不足以摧毁吴青山的精神,于是这座客栈变成了现在的样子,”商时序压低声音:“一个名副其实的狩猎场。”
除了吴青山和钱将军,就连他们都是被狩猎的野物,只是狩猎者换了人而已。商时序现在才明白赵乔为什么搭出这么大一出戏,她绝不仅仅是因为三娘,她的目标是他们中的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