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场雨下至深夜也没有停,商时序在桌前整理着今日金佛木偶事件的询问记录。
他仔细询问了合寺僧侣,他们都说在检查完蒲团和供果后就再没进去过,也没看见有谁进去过。
道明寺不算小,却也说不上大,那么问题来了,带着昏迷的听雨楼主,那人是怎么避开一路上的动静进寺,又在寺中堂而皇之的走动的?
听雨楼主清清说,她是在离开庄子下山的途中运气,软筋散发作,冲到了丹田才晕过去的,中间模模糊糊醒过一次,有一个男人将她交给了另一个女人,那女人的声音不似年轻女子。
后来商时序询问醒言主持金佛的事情,他言每年的冬月左右,进香人不多的时候就会安排人保养殿中佛像,这些事情一直都是王管事负责。
当时醒言主持回答道:“大殿会封上半个多月不准人进入,匠人都是附近村中的,他们居于深山,我佛慈悲,这也算是一份进项。”
商时序:“附近村中有这样的手艺人?”
醒言主持手中转动佛珠,斟酌着说:“是的。”
察觉到什么,商时序追问:“是哪些人?可有名单?”
醒言:“尊客要问王管事了。”
商时序冷笑:“主持这话让本官竟不知这寺中究竟是主持做主还是王管事做主了。”
“阿弥陀佛。”醒言主持口呼一声佛号就不再说话了。
王管事吗?坐在桌前的商时序回忆起那个有些谄媚的中年男人,他在见到他们之后大汗淋漓,安国公夫人的侄女还好心给了他一条手帕。现在想来,那人似乎是看见了自己才那副样子。
傍晚让纪风去寻人,王管事正忙着客人的晚膳,而在方才又让人去叫他时,他却不在屋内。问起旁边诵经至夜深的僧侣,也没人注意到他去了哪里。
好像因为王管事管的事情多,所以他什么时候去哪里都是很正常的。
木偶藏金佛的事情肯定和王管事有关系,但溶金水的事情却一定不是他。掏空金佛的暴利可想而知,但是溶金水的事情却将这一切清清楚楚的暴露出来,就算不是他做下的,作为监工他逃不了罚。
回到木偶,用铁用铜甚至用石头去填空都可以,却偏偏用的是最轻的木头,还被制作成那副样子,像是恐吓,更像是报复。
你们不是日日都来拜佛吗?那便来拜它吧。
做木偶的人和揭露的人会是同一人吗?如果是一个人,他为什么会做这么矛盾的事情?或者……他就在等着这一天。
窗外大雨渐渐停歇,玉盘高悬。山中雨后有些凉,商时序打开窗户,一阵雨后泥土的气味铺面而来,甚为舒心。并非刻意,余光中商时序看到男客院中最里面的屋舍烛光还亮着,透出窗户的影子在地上,影影绰绰。
这院中除了他和季如舟还有别的客人?
屋外雨停风又起,弥散一片雾来,竹叶飒飒,清爽泛着凉意。商时序推门出去,他正好有些事情要问季如舟。
商时序手刚刚做敲门状,却被一声惨叫惊神!
声音的来源是僧侣下人们居住的地方!商时序叫上纪风,二人循着声音的方向踏雾疾行。寺中人居住的地方也分为两进,靠里的那边是王管事与其妻子住的,环境比前面好很多。
二人到转角时,醒言主持,季如舟和赵乔三人已经在那处站着了,地上是颤抖着意识已经草木皆惊的王管事——刚刚惨叫的发出者。
醒言主持见他来了,忙道:“方才老衲听到王管事的声音便匆匆赶来,一来便是如此了。”
竟然是赵乔和季如舟先到的。
看商时序的眼神越来越不对劲,季如舟怕他想歪,赶忙岔开话题:“我们也是听到叫喊来的,距离近就到的快了点。我们见到王管事时他正从里院跑出来,嘴里叫着‘木偶娃娃,木偶娃娃,一屋子的木偶娃娃’之类的。”
“是这样。”赵乔接过话,继续描述:“我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看王管事的情况实在是太差了,便先将他带出来,这时候醒言主持就来了。”
醒言主持道:“老衲怕引起恐慌,让听到动静要出来查看的僧弥回到方丈中去,不要出门,这才耽误了些时间。”
商时序询问查看王管事情况的纪风:“他情况怎么样?”
单膝跪地的纪风摇摇头,意思是现在问不出什么。凑近了听,还能听到他口中喃喃呓语什么“木偶,木偶……不要来找我”。
“看样子是做了亏心事,吓疯了。”赵乔抱着黑猫,笑着说:“哦,对了,他说什么他屋中有一屋子的木偶,也不知道真的假的,我们人多,一起去看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