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雨楼主醒来的时候,商时序正负手站在窗边,看着雨幕,不知在想什么。
这边的动静很快引起他的注意,褪去了面纱的听雨楼主露出一张芙蓉出水的清艳面容。与赵乔总是带笑弯着的眉眼不同,她的阅历让她呈现出一种冷静到漠然的神情。
将女子相较是件失礼的事,商时序从不这样做。只是看着听雨楼主,总是难免想起在这件事上关系暧昧的赵乔,她的面容在脑海徐徐出现之时,就不自觉有了比较。
压下这份不相干的情绪。商时序没什么歉意的道:“我托赵小姐照看你一下,面纱应是她取下的。”
听雨楼主想起那日在听雨楼听见的那一声惊天地泣鬼神的喊叫,嘴角不禁浅浅勾起一抹笑。匆匆一见,赵乔留给她的印象是个明媚张扬、总是带着笑的姑娘,敢爱敢恨,直白自信。她的身份给她那样的底气,她的家人应该是很和睦的。
想到这儿,她的笑意散去,虚弱的看着眼前的红衣男人,她的眼神仿佛这一身红色灼伤了她的目光。
商时序微微皱眉。
瞬发式的,“虚弱”的听雨楼主猛然掀起面前人的广袖,商时序青筋微凸的有力小臂展露人前,一道狰狞的烧伤疤痕在他小臂靠近肘部的位置盘虬。
商时序甩开她泛凉的手,开口准备呵斥,就被她怔然复杂到有些悲凉的眼神定住了。听雨楼主抬头,浓烈的情绪黏在他身上,不知为何,商时序觉得自己能从她眼中看到一丝喜悦和希望。
太多的情绪装在太小的潭水里了,看久了就不由得陷进去晕头转向。
“……兄长。”听雨楼主哽咽的说不出第三个字,声音之轻,亲近难闻。
商时序拉开距离,面对她只有疏离警惕:“楼主如今身份不明,如此乱认亲,岂不是恩将仇报?”
听雨楼主:“我在信中所讲,这道明寺中或许会有你的身世线索,你不信?”
如果他不信他不会来,不过……商时序坐在离她不远处的太师椅上,端起茶盏:“在下说了,我更在意的是楼主你。”
“我的身份——”听雨楼主恢复淡漠:“我不是说了吗?是大人不信。放心,我对大人没有恶意,而且大人凭何要抓我?我送给商大人的信有犯法吗?”
没有。信中只能算得上是商时序的私事,这本就没什么大不了。可是在庄子上那夜,听雨楼主到访,在陛下耳目下同他说了些似是而非的话,而且她的身份不明,与她扯上关系就代表着他的身份陷入混沌。
他是孤臣,没了陛下的信任,他能依仗的太少了。无论如何,他不能在明面上和她扯上引人怀疑的关系,也不能在这座寺庙中再多说更多。
幸运的是,赵乔过往种种所为给了他一个很好的借口。
“妹妹。”商时序站起身走到她身边,一只手挑起听雨楼主一缕青丝,凤眸戏谑:“情妹妹吗?可惜我与安国公府的赵大小姐就要订婚了。”
听雨楼主脑中一闪,瞬间明白了他扯开话题的含义。昨日在庄子上她就发觉了商时序在放水让她离开,猜到那时可能有人盯着他。
那些人盯到了现在吗?听雨楼主深吸一口气,笑了:“叫我清清。”
商时序任由那一缕青丝滑落指尖,轻笑:“卿卿。”
……
那边的认亲戏码焦灼中充满着不经意的温情,而这边就完全是鬼故事级别的了。
赵乔抱着黑猫,黑色的蓬松尾巴一下一下扫着少女白皙的手背,一双金瞳竖起,没有情感的望着眼前满头冷汗,僵在原地的中年男人。
又是一响雷声,大雨如瀑,闪电撕裂天边,小木偶眼球上刷了桐油,把它的眼睛照的亮亮的,生动极了。
赵乔绕过他,弯腰捡起那个精致的小木偶,在他眼前晃了晃,小木偶可以活动的关节发出木头的哗哗声:“王管事?你这是怎么了?”
“没,没。”王管事回过神来,不住的拭着额头的汗:“是小的在想这雨何时能停,想的入了神,惊扰尊客,尊客见谅。”
赵乔笑笑,将手中的小木偶递给他:“这是你掉的吧?和在下午那个疯婆子手里的一样呢。”
“这不是在下的。”王管事低着头不敢看,道:“小的要去给客人们准备晚膳了。”
“哦,慢走,王管事。”
阴云快要把天上所有的光都遮住,还是夏日傍晚,就暗的仿若入了夜。
王管事快步走着,身后女声随着自己的移动渐行渐远,但还是能听到到内容。
“小草大王喜欢吗?喜欢我们就留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