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砚吹得很慢,很认真,指尖穿过发丝的动作近乎虔诚。他的呼吸却比平时重了一些,指尖的温度也有些过分的烫。他太久没做过这件事了——前世,她洗完澡从来不吹头发,湿着头发靠在床头看文件,他说“会着凉”,她说“懒得动”。后来他学会了,会在她看文件的时候,拿起吹风机站到她身后。她从来不说什么,但他吹完之后她会放下文件,把头发拢到一侧让他再摸一遍有没有干透。
他的思绪被她的声音拉回。陆司语睁开眼,转过头看他,程砚的目光落在她的脸上:“你的手在抖。”“……嗯。”他承认了。“为什么抖?”“因为是你。”他说。她看着他,眼底那层水汽还在,像是被她故意留下来的。她没有再问,只是伸出手,轻轻握住了他还在微微发颤的手指——他的指尖烫得惊人,可她的手心却是温的,像一枚正在缓慢归位的锁扣,替他把那道他以为需要独自收敛的温度拢住。他低头看着她的手,嘴角弯了一下:“头发干了。”“嗯。”“该睡觉了。”“好。”
他牵着她躺进被子里,替她盖好被子,指尖轻轻碰了碰她的脸颊,才在她身边躺下。她侧过身看着他,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程砚。”“嗯。”“下次手抖的时候,不用忍着。”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好。”她靠进他的怀里,闭上眼睛。他的手轻轻环住她的腰,指尖的温度渐渐平复下来,只剩下属于他的、让人安心的暖意。
卧室里安静极了,只有两人平稳的呼吸声交织在一起。她知道他不会再抖了,因为他知道她不会让他再忍着了。而他环在她腰间的手正在逐渐贴合她的轮廓,像一枚已经确认过位置的标记,正在沿着她呼吸的节奏,慢慢收束成一道完整的弧线。
那道弧线不需要再被反复验证了,因为它已经被她拢住了,而他正在她怀里,重新学习那种不需要独自收敛温度的方式。他不需要再因为害怕而克制自己的颤抖,因为他的颤抖正在被她完整地容纳,沿着她手掌的温度,缓慢地收束成一枚已经安放好的印记。而他已经开始相信,他不需要再一个人把那些温度藏起来了——因为她会在他抖的时候,把自己的手放上来。他没有松开她,她也没有从他怀里移开。她在那个位置停留了很久,而他的手终于不再颤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