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砚静静地听着,从头到尾没有打断她一个字。他没有转头,没有问“然后呢”,只是坐在那里,让她的声音落在她所在的空气里,像是正在替她把那些已经铺设了很久的句子逐一收进它们该在的位置,然后给她留出确认它们已经被完全释放的空间。
等她说完,他转过头看着她。他的眼眶红了,但没有哭——他只是看着她,目光里带着一种跨越了生死的、极致的温柔。他开口时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你不说点什么?”她看着他,轻声问。“你说的都对。”他说。“你不惊讶?”“我猜到了。”“什么时候?”“你第一次做噩梦的时候,你说梦到有人跟你说分手。”她看着他,像是正在确认一道已经敞开的门是否仍然保持着他离开时的角度:“那你为什么不问我?”“等你准备好。”程砚说。
陆司语看着他,眼泪终于掉了下来。程砚伸出手,用指腹轻轻擦去她脸上的泪水。“你怎么这么好?”她问。“我不好,”他说,“前世我伤害了你。”“但你回来了。”她说。“嗯,”他点头,“我回来了。”
她靠在他的肩膀上,闭上眼睛。湖面上的光正在移动,落在她闭着的眼睑上,把她睫毛投下的阴影重新排列成一道新的形状。程砚没有低头看她,只是把目光落在湖面上,像是正在通过那道被光重新铺设的表面,替她确认她所说的每一个字都已经抵达了它们该在的地方。
“陆司语。”他轻声叫她的名字。“嗯?”“谢谢你回来。”她笑了,声音里带着浓浓的鼻音:“是我该谢谢你。”湖面上的光正在缓慢地移动,像一层正在被重新铺设的表层,正在替他们留出一段已经准备好的入口。她靠在他肩膀上,感觉到他的呼吸正在和她的呼吸以相同的速率缓慢起伏。那些她以为永远无法完整交出的句子,已经全部被他收下,正在他身旁逐字落定,不再需要她为它们留出空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