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边的长椅上，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斑驳的光影。光斑在长椅的木条上缓慢移动，像是正在替一个即将到来的时刻标定它的位置。树影在风的推动下轻轻晃动，把落在两人肩膀上的光切成细碎的变化。

陆司语坐在长椅的一端，手指搭在膝盖上，指尖微微收紧，像是在寻找一个能让她把那些句子放出来的角度。程砚坐在她旁边，没有催促，没有侧过头来看她，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等着她把那些已经酝酿了很久的句子，稳稳地放上桌面。

她深吸了一口气，终于开始讲述那些被埋在岁月深处的记忆。她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讲述一个遥远的故事，但她讲述它的时候，那些细节正在被她重新辨认和安置：“前世，你18岁的时候，我们第一次见面。”她停了一下，像是在确认那个画面是否已经被完整地取出了，“你说‘哦’，我问你多大了，你说18。然后你转身走了，书包带在背上晃了一下。我站在那看了你一会儿，然后也走了。”

她停顿了一下，把下一段话从她准备好的位置取出来：“后来我们在一起了。你说‘我只是图她的钱’——我听到了，但没说什么。你提分手，我说‘好’。然后挂了电话，坐在书房里，没有动。窗外在下雨。”

她的声音开始发颤，像是正在触碰一段她一直避免触碰的路径：“我出车祸的时候，删掉了所有和你有关的记录。照片、聊天记录、备忘录，全部清空了。我怕你来找我，怕你内疚，怕你受伤。我发了最后一条消息给别人，说‘别让他知道’。”

她吸了一下鼻子，像在确认下一段话的位置：“但你来了。你查到了凶手。你和他们同归于尽了。你死的时候说——‘下辈子，我不嘴硬了’。”她的声音已经完全控制不住了，像是正在触碰一枚她已经放置了很久、一直没有完全移开的碎片，“然后你就来了。这辈子。你第一句话是‘陆司语，我好想你’。我当时觉得你疯了。现在知道，你没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