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司语放下筷子，垂下眼帘：“……吃饭。”但她的手在微微发抖。那种震颤很轻，从指尖开始，沿着指节向掌心里漫。她试图通过垂下视线来压住那层正在扩散的波纹，但它仍然没有被完全收住。

程砚看到了，他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低下头，继续吃面前的早餐。陆司语坐在对面，脑子里一片混乱——他在试探。他也在试探。两个人都在试探，谁也不肯先迈出那一步，谁也不肯先说出那句“我想起来了”。

吃完饭，陆司语走进厨房洗碗。她拧开水龙头，把碗放进水槽里，水流冲刷着瓷碗的表面，发出细碎的声响。

程砚跟了进来，站在她旁边。他没有帮她拿抹布，也没有替她接过碗，只是安静地站在那看着她洗碗。水流声在安静的厨房里持续了很长时间，像一道没有间断的呼吸。

她关掉水，把最后一只碗翻过来扣在沥水架上，然后轻轻呼出一口气，像将某个犹豫已久的选择，放到了他能看见的距离里：“程砚。”她忽然开口，声音很轻。

“嗯？”

“你第一次见我的时候，为什么想抱我？”她问出这句话的时候没有看他，目光落在水槽边缘那道正在慢慢变干的水痕上，像是一个人在查看自己已经记不清何时落下的标记。

程砚看着她，轻声回答：“……因为认识你很久了。”

陆司语洗碗的手停了一下。“多久？”她问。

程砚看着她，目光温柔而笃定：“很久。久到上辈子。”

陆司语转过头看他。他看着她。两个人就这样对视着，谁都没有说话，但都懂了。

水槽里还剩最后一滴水，沿着碗沿滑落，滴在沥水架上，发出一声几乎听不见的声响。她看着他那双正在被她重新辨认的眼睛，像一枚正在被缓慢展开的地图。她还没有把它完全展开，但已经看到了第一道边界。而她正在等待那条边界继续向她敞开。水流已经停了，只有窗外的鸟鸣穿过那扇尚未关紧的窗，像一群正在远处移动的标点符号。她注视着他，而他正沿着她尚未完成的那条线，把自己嵌入那个正在持续扩展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