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警局门口的时候，她停在了台阶上，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风从她面前经过，带着街道上车辆驶过后残留的尾气和柏油路面上蒸发的水汽。她呼出那口气的时候，像是把什么东西也一起放下了，那口气从她胸腔里出来之后，她没有急着吸下一口，让那里空了一小段时间。她在台阶上站了很久，久到风已经换了一个方向吹过来。程砚站在她身边没有催她。过了很久她睁开眼睛，轻声说：“感觉轻松了一点。”她的声音比早晨出门时低了一些，但不是疲惫的那一种。程砚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回家吧。”她没有收回手：“好。”

他们坐进车里，她靠在程砚的肩膀上，整个人的重量正在往他那边倾斜，像是把一部分自己暂时交给他保管。他没有调整位置让她靠得更稳一些，然后发动了车子。晨光被行道树的枝叶切割成细碎的光斑落在挡风玻璃上，她轻声说：“以后有什么事，我们一起处理。”她的声音不大，落进车厢里却像是被放大了许多倍。程砚握着方向盘，没有转头看她，但他知道她的脸正朝着前方，睫毛微微垂着：“好。”这一次她回答的时候，嘴角是弯着的。那道弧度不大，像一层刚被雾气擦亮的玻璃，正对着光。她的睫毛没有动，但嘴角的弧度留在那里，没有收回去。他开着车，没有转头，但知道她正在用一种安静的方式重新安放自己。挡风玻璃上的光斑正在沿着街道的方向一路向远处延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