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别墅里还透着几分未褪的凉意。窗帘缝隙间漏进来的光还是灰蓝色的，像被夜晚稀释过之后的颜料，带着一层尚未完全化开的冷。程砚从浅眠中醒来时，下意识地伸手往身边摸去——空空的。被单上已经没有余温残留，陆司语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起了床。他坐起身来，愣了一下，手指在空出来的那片床单上停了一瞬，然后掀开被子，穿上拖鞋走出卧室。

客厅里没有开主灯，光线暗得像一层薄薄的灰纱，只有窗外透进来的晨光在木地板上铺开一道细窄的亮痕，从窗台一直延伸到沙发脚下。陆司语已经换好了一身深色的职业套装，剪裁利落，线条干净。她的头发被一丝不苟地盘在脑后，用一根黑色发夹固定好，额前没有多余的碎发，像是已经被仔细整理过不止一次。她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文件袋，袋口封得平整，里面的纸张被码放整齐，没有翘角。她整个人看起来冷静而锋利，像一把已经被重新磨过的刀，站在晨光里，等着落下去。程砚走下楼梯的时候脚步很轻，他站在最后一节台阶上看着她：“你要去哪？”她转过头来，眼神清亮平静，像是早就知道他会在这个时候走下来站在那问她：“警局。”

程砚下了最后一级台阶，走到她面前：“我陪你去。”她的回答很快，也平，像是已经想好了这句话怎么放才不重：“不用。我自己去。”程砚没有后退，他站在她面前，隔着一小段距离，等她把他的话收进去：“我陪你去。”她抬起头看着他，晨光落在她的眉骨上，她把那道光线稍稍侧了一下：“程砚，这是我家里的事。我自己处理。”他看着她，声音没有变高，也没有加快，只是把句子放稳了放平了：“你的事就是我的事。”她沉默了一瞬，那层平静在晨光里像是被稍微融化了一点边缘，露出底下一层更软的东西。她没有再拒绝：“……好。”

两人一起去了警局。陆司语把文件袋交到办案民警手里的时候动作很稳，像是早就知道这个动作会发生，不需要再用力去确认。她坐下来做笔录，条理清晰地描述了每一件事——挪用公款的时间与金额、□□的记录与次数、吸毒的证据、以及她怀疑陆闻耀与赵远山的人有私下接触。她没有遗漏任何一条，也没有刻意加重哪一条的语气，像是已经对着自己念过很多遍，现在只是在把它转移到另一份记录上。民警把笔录打印出来让她签字的时候，她的笔尖在纸面上停顿了非常短暂的一瞬——像一枚叶子在水面上停了一下，然后她签下了自己的名字。她放下笔，抬起头看了一眼窗外，阳光正好，窗框的影子落在地面上，那些深浅交错的线条像是被拉平了的琴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