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砚有一次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一杯刚冲好的咖啡。他看到她的手机平摊在桌面上,屏幕亮着,她的目光定在某一行字上没有移动。在他走近之前她听到了脚步声,像被什么东西从水面下拉上来,迅速锁了屏,动作快得像是在藏什么见不得人的秘密,指腹按在锁屏键上,指甲在屏幕边缘擦过一声细微的响。
他把咖啡放在桌上:“她还在发?”她的声音很低:“嗯。”“你为什么不拉黑新号码?”她沉默了一会儿,手指沿着杯沿走了半圈才停下来:“……不知道。”
程砚看着她,隔着一张桌子和几道落在桌面的日光,没有移开目光:“你是不是还在期待什么?”
她没有回答。她把手机从桌面上拿起来,解锁,点开那个陌生号码,下拉菜单,点进拉黑选项,手指在确认上方停住了——她发现自己在犹豫。不是因为舍不得,是因为她在想:如果这个号码也被拉黑了,她会不会换下一个?再下一个?这种循环要到什么时候才会停?
程砚伸出手,从她手里把手机接过来,熟练地输入密码,点了一下确认,然后把手机放回她手边:“不用期待了。她们不会变的。”
她垂着眼帘,目光落在那杯咖啡升起的细缓热气上,睫毛微微颤了一下。她想起那些短信里反复出现的一句话——“你会有报应的”。她以前害怕这三个字,现在怕的不是报应本身,而是她发现自己已经不再害怕了。那杯咖啡的温度正沿着杯壁慢慢渗进她的指腹。“……我知道。”她说。
她抬起头看他,眼眶微微泛红。那层红没有蔓延成眼泪,只是停在那里,像一层被她控住了边界的水,没有让它满出来。程砚没有再说话,把那杯咖啡又往她手边推了一点点。她端起杯来喝了一口,已经不那么烫了,刚好是能入口的温度。“我知道她们不会变,”她说,声音比刚才稳了一些,“所以我不需要再期待了。”
程砚站在她面前,只说了三个字:“那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