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几天,陆司语的生活表面上恢复了往日的平静。她照常七点二十出门,七点四十五走进办公室,开会、批阅文件、视察项目,节奏和过去任何一个工作日没有区别。她签字的时候笔尖不会停顿,听汇报的时候眼神不会涣散,那些在公司大厅里被围观、被拍照、被窃窃私语的画面,像被一层透明薄膜隔开了——她知道它们存在,但她不再让它们穿透薄膜落在她的工作表面上。
但只有她自己知道,暗处的波涛从未平息。
王秀兰每天换着不同的陌生号码,像潮水一样准时涌进来,雷打不动地发短信。有的号码是虚拟号段,有的像是从路边随便买的,有的甚至显示归属地在外省。内容却出奇一致,那些字句像被一台复读机反复播放,每一条都在同一个模式里更换不同的措辞,却始终围绕着同一个核心——你还欠我的,你永远还不清。
陆司语每天都会看。她坐在办公桌前,把手机从桌面拿起来,点开那些来自陌生号码的短信,一条一条地看完。她不拉黑,不回复,不删除,只是把那些字看完,然后按一下锁屏键,把手机翻过来,屏幕朝下扣在桌面上,像是完成某种她也不清楚为什么要做的流程。也许是在确认那些话是否已经不再有新的形状了,也许是确认自己看完它们之后还能不能继续把下一份文件签完。
那些短信的内容,一条比一条刺耳,字字句句都像淬了毒的针,直直扎进她最脆弱的神经。
“你弟被你害得坐牢,你满意了?”
“你个白眼狼,我白养你了!”
“你会有报应的!”
“你以为你那个小白脸真喜欢你?他图你的钱!”
每一条都带着恶毒的诅咒和歇斯底里的指责。她面无表情地看完每一条,把那些字连同那些号码一起关进一个她不会再去翻的抽屉里。但抽屉是有缝隙的,那些字的重量会沿着那些细小的空隙向下渗,进到她吃早餐时停顿的筷子尖里,进到她深夜躺在床上时闭不上的眼睛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