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屏幕在昏暗的客厅里疯狂闪烁,像一只不知疲倦的萤火虫正在发疯。从早上九点到傍晚五点,王秀兰的电话打来了十几个,平均每四十分钟一个,节奏精准得像是定了闹钟。陆司语坐在沙发上,看着那个号码一次又一次地亮起来,一次也没有接。
她在那段时间里翻完了整整一本行业杂志,看了两集纪录片,还给窗台上那盆绿萝浇了一次水。她甚至蹲在花盆旁边用手指戳了戳土,确认水分已经渗透下去了。程砚从书房出来的时候正好看到这一幕,他站了两秒才开口:“你在……干什么?”她头也没抬:“确认它活着。”程砚走过去低头看了一眼那盆绿萝,叶子确实支棱起来了,他蹲下来和她并排:“……它一直活着。”她说:“我需要确认一下。”他没有再说话,也蹲在旁边,和她一起看着那盆绿萝。两个人谁也没说话,像是在共同执行一项不需要语言的任务。
手机最后一次亮起来的时候窗外的光线已经变成了黄昏的颜色。陆司语擦了擦手站起来,走到茶几前,看着那个名字在屏幕上来回跳动了三次,然后伸手接了。“喂。”她的声音很平。电话那头愣了一下,大概没料到她这次居然会接。然后王秀兰的声音像一把剪刀开了刃:“你个白眼狼!你弟弟被人打了你不管?!”陆司语把手机从左手换到右手:“他没被打。”“你为了一个外人连你弟弟都不要了?!”陆司语的目光落在窗外的云层上:“他不是外人,他是我男朋友。”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然后王秀兰的声音猛地拔高:“男朋友?他多大?18!你29!他图你什么?图你钱!”她的声音透过听筒传出来的时候,连站在厨房门口的程砚都听到了。他端着一杯水走出来,正好撞见陆司语的表情,他停在原地没再往前走。
陆司语沉默了两秒,语气平静得有些不像她:“你们图我什么?”电话那头没有回答。“不也是图我的钱吗?”她说完之后听筒里像是有人踩到了一块松动的木板,发出了细微的嘎吱声。王秀兰好像把手机从一只手换到了另一只。“你……”她开口的时候音调明显低了一些,“你这是什么意思?”“从我接手公司到现在,你们拿了多少钱?”她停了一下,“你们问过我累不累吗?”电话那头又沉默了一会儿,像是被人按住了暂停键。然后王秀兰的声音重新响起来,带着一种被逼到墙角之后急于反驳的急躁:“你……你怎么说话的?!”但她底气已经不像刚才那么足了。
“妈,”陆司语说,语气里的那层冰正在裂开,“我不欠你们的。”电话那头像是被什么东西重新点燃了。“你不欠我们的?!我们生你养你!”陆司语听着那句话,声音很轻:“生我养我花了多少钱?我十倍还了。”电话那头再次安静下来,安静得像是有人把话筒放下了,但信号没有断。电流声在两个人之间来回跑,没有人先挂断。
程砚站在厨房门口,那杯水还端在手里。他刚才听到“十倍还了”的时候端着杯子的手微微动了一下,水面上漾起一圈细小的波纹。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又合上了。他觉得那句话可能不是对他说的话,但他站在这里听到了。他把水杯轻轻放在餐桌上,没有走过去打扰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