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如她开始主动分享自己的行程。以前她出门只说“走了”,现在会说“下午有个会,大概六点结束,不用等我吃饭”。他知道她在练习,正在学着用语言把那些她以前只用沉默和行动来表达的东西一件一件放出来。
最明显的变化,是她开始真正地笑了。以前她的笑永远是嘴角轻轻动一下,像一盏被压低了亮度的灯。但现在不一样。有一天傍晚程砚开车,电台里放了一段很无聊的广告,他随口接了一句:“这广告编剧当年高考作文应该是零分。”安静了两三秒,后座突然传来一声轻笑——短促,清脆,像一颗石子落进平静的水面。他愣了一下,从后视镜里看她。她坐在后座,偏着头看着窗外,但侧脸上还残留着刚才那抹弧度的痕迹。他嘴角忍不住弯了一下:“你笑了。”她没转头:“……没有。”“我听到了。”她没再否认,但她的耳朵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那天晚上程砚在车里坐了一会儿才熄火,看着后视镜里她偏着头看向窗外的轮廓——她还在学,学会怎么笑而不觉得需要藏起来。
她还开始主动牵他的手了。以前总是他走在靠马路那侧,他牵她,她跟着。但现在过马路的时候,她会先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然后让他们的手在衣料边缘交叠。她的动作带着一点试探,像在确认这个动作是否被允许。他会立刻反客为主,把她的手握在掌心里。她也没有挣脱。
周末,程砚回了一趟宿舍。室友们难得聚齐,赵小飞正趴在桌上打游戏,王浩在阳台晾衣服,李明戴着耳机在背单词。程砚靠在椅背上,看着手机里她刚发来的一张路边小猫的照片——橘色的,尾巴尖是白的,就是她那天早上说的那一只。他看了很久,说了一句:“她变了。”赵小飞头也没抬:“变什么样了?”程砚想了想:“变得轻松了。”李明摘下耳机:“因为你在她身边啊。”程砚没有否认,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他的肩膀上。他轻声说:“可能是因为她知道,有人站在她这边了。”这句话说出口的时候他自己也停了一下——他知道这是他等了好几年的一个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