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重点中学的校园里,梧桐树的叶子绿得发亮,层层叠叠地搭在路面上方,形成一条长长的绿荫走廊。阳光从枝叶缝隙里漏下来,在柏油路上洒了一地碎金,风一吹,光斑就跟着晃动起来。下课铃声响过之后,穿着蓝白校服的学生从教学楼里涌出来,三三两两地说笑着,书包在背上晃荡,脚步声和笑声混在一起,填满了整条林荫道。
程砚走在这些学生中间,步速明显比周围的人都慢一些。他背着那个旧双肩包,穿过操场边的篮球场,绕过花坛。他的目光扫过那些年轻的脸,忽然想——她也曾经穿着同样的校服,走过这条路。只不过她经过的时候,那些声音和笑声,大概没有她的份。她在那些人群里走过的时候,身边是空的。
他穿过操场,来到了教职工办公楼。那是一栋三层高的旧楼,外墙贴着米白色的瓷砖,有些地方已经泛黄脱落。楼道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灰尘和旧纸张混合的气味,窗户半开着,风吹进来的时候带起一阵纸张翻动的沙沙声。根据老周给的资料,陆司语当年的班主任张老师,现在还没有退休,但已经快到年纪了,只带一个班的语文课,平时大部分时间都在办公室里批改作业。
办公室的门半敞着,门上贴着一张泛黄的课程表,边角已经卷起来了。程砚站在门口,看到里面坐着一个头发花白的女人,大约五十五六岁,戴着老花镜,正低头用红笔在一摞作文本上批改。她的笔尖划过纸面,发出沙沙的声响,窗外树影落在她桌面上,在她批改的纸上微微晃动。程砚抬手敲了敲门框。
张老师抬起头来。她的面容看起来算和善,眼角的皱纹里带着一层褪了色的温和,像是做了太多年老师之后,那种惯性的耐心已经长成了她的一部分。她放下手里的红笔:“同学,你找谁?”
“张老师,您好。”程砚站在办公桌前,“您还记得陆司语吗?”听到这个名字,张老师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动作明显比平时慢了一些,像是需要多一点时间来消化这个名字带来的东西。她的目光在程砚脸上停了一瞬,手里的红笔慢慢放回笔筒里,然后又拿起来,搁在桌沿。“记得。她怎么了?”
“她没怎么。”程砚说,“我是她男朋友。我想问问您,她高中的时候被霸凌的事。”
办公室里安静了很长一段时间。楼下传来隐约的喧闹声,但隔了一层楼,声音变得遥远而模糊,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张老师摘下老花镜放在桌面上,手指交叠在一起,指节微微蜷缩着,像在找一个能稳住自己的姿势。“……你知道了?”她终于开口。“知道了。”程砚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