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说了。”程砚走到她桌前,没坐下。他站在她面前,双手撑着桌面,俯视着她,语气里压着一团火:“你不管?”
陆司语的表情没变。她甚至没有移开视线,只是抬起眼,和他对视:“管了也没用。”
“你试试。”
她的睫毛动了一下。很轻微的一下。然后她放下笔,站了起来。
程砚看着她绕过桌子,从他身边走过去。经过的时候,她停了一秒——很短的一秒——她的手指轻轻蹭了一下他的手背。然后她走出去了。那个动作太轻了,但程砚知道,那是她在说:“我知道了。你别急。”
他没跟上去。
走廊尽头,陆司语推开了陆闻耀办公室的门。门关上了。程砚站在走廊的另一端,没靠近,但也没走。他靠着墙,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背——被她蹭过的那一块皮肤,似乎还残留着一点温热。
三分钟后,里面传来一声巨响。像是什么东西狠狠砸在了门上。紧接着门被拉开,陆闻耀黑着一张脸走出来,回头朝门里骂了一句什么,然后把门狠狠甩上了。声音大到走廊里所有工位的人都抬了头。
程砚看到了他的脸——愤怒的,不甘的,像是被什么人撕下了虚伪的面具。陆闻耀大步往电梯口走,一边走一边掏出手机拨了个号,声音连压都没压:“妈!她又在办公室训我!我不是你亲生的吗,她凭什么……”
电梯门开了,他走进去,声音被夹断了。
程砚站在走廊的另一端,看着那扇合上的电梯门,又转头看了一眼陆闻耀办公室的门——还关着。他不知道她说了什么,也不知道她有没有摔东西。但那个甩门的力度说明了一切。
——
当天晚上。别墅的餐厅。
暖黄色的灯光照在桌面上。两副碗筷,三菜一汤,炖得软烂的排骨,清炒的时蔬,一碗蛋花汤冒着热气。程砚坐在她对面,一顿饭吃得安静,谁都没说话。
直到她的手机震动了。
屏幕上亮着两个字——“母亲”。她看了一眼,没有伸手去拿。等它震了六七声,她才放下筷子,拿起电话,按下接听键,放到耳边。
程砚坐在对面,没有动。
他看到她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她从头到尾一句话没说,只是听着。
但电话那头的声音太大了,大到隔着手机和空气,他都能听清几个尖锐的音节:“……你怎么能这么对你弟弟……他才刚去公司……你就这么给他脸色看……他还是不是你弟弟……你还有没有良心……”
一句一句。尖的,利的,像刀子。
陆司语听了整整一分钟。没有反驳,没有解释,没有说“妈,他今天把一个老员工骂哭了”。她只是听着。等到对面说完了,她按了一下屏幕,挂了。
然后她把手机放回桌上,拿起筷子,夹了一块青菜放进嘴里,继续吃饭。表情平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程砚坐在她对面,静静地看着她。
她的筷子很稳。夹菜,送到嘴里,嚼,咽下去,再夹——节奏不乱,甚至没有比平时慢一拍。但他看到她的碗旁边,她的手背上有极淡的一层红痕——那是指甲掐出的印子。她在桌下攥过拳头,也许就在听着那通电话的时候。
程砚没有说“你还好吗”,也没有说“别听她说的”。他只是拿起公筷,从碟子里夹了一块她最爱吃的排骨,轻轻放在她碗里。
她看了一眼那块排骨,没抬头,也没有说“谢谢”。但她的筷子停了一秒。然后夹起那块排骨,咬了一口。很小的一口。
程砚也夹了一块放进自己碗里,低头吃。两个人安静地坐在暖黄色的灯光下吃饭,谁都没再说话。但那块排骨被她吃完了。第一块吃完,他又夹了一块放进她碗里,她没拒绝。第三块,是她自己夹的。
吃到后来,碗里的米饭不见了,碟子里的排骨也没了。她放下筷子,拿起手机,回了卧室。
程砚坐在餐桌前收拾碗筷。他低头洗碗的时候,水声哗哗地响,脑子里却反复回荡着她没说完的那句话:“管了也没用。”
不是真的没用。是她说出来太多次,说到累了。
他关掉水龙头,擦了擦手,看了一眼她卧室的方向。门关着,但门下那条缝里有一线光——灯还亮着。
他没敲门。回到自己的房间,打开手机,方侦探的对话框还停留在上一条。他打了一行字:“陆闻耀最近三年所有的账目流水。我能等,但最好快一点。”
发送。然后他放下手机,熄了灯。黑暗中,他躺在床上,想起她今天吃排骨的样子——第一块是他夹的,第二块是他夹的,第三块她自己夹的。
他翻了个身,闭上眼睛。明天早餐,做排骨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