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下午,陆氏集团一楼大厅。
程砚坐在大堂休息区的沙发上,手里摊着一本汽车杂志,但他一个字都没看进去。咖啡杯里的水已经凉了,他端起来喝了一口,又放下。余光始终留意着电梯口的方向。他今天特意早到了半个小时——她下午有个会,开完正好可以一起去吃晚饭,城南那家新开的粤菜馆,她应该会喜欢。
大堂里人来人往,脚步声、说话声、电话铃声交织成一片。前台小姑娘正在低头整理文件,保安站在旋转门旁边,一切都很正常。
然后旋转门被推开了。
程砚先看到的是一双洗得发白的男式布鞋,然后是一件旧夹克——程砚见过这种夹克,他爸也有一件,穿了快十年,袖口磨白了也舍不得扔。但穿这件夹克的男人不像他爸,他爸走路腰板是直的,这个男人缩着肩膀,背着手,眼神躲闪,像是在躲什么人,又像是在躲什么事。
然后他看到了那个女人。一头烫得很卷的头发,年轻时候应该也讲究过,但现在已经好几天没打理了,卷发乱蓬蓬的。她穿着一件暗红色的外套,拎着一个褪色的帆布包——那种买菜用的帆布袋,上面印着某个超市的logo。她走进旋转门的那一刻,眼睛就开始四处扫,不是好奇,是在找东西,或者说,在找人。
程砚的眉头微微蹙了一下。
他没见过这两个人。但直觉告诉他,他们不是来谈生意的。
女人径直走向前台。脚步很快,带着一股“别挡路”的气势。她走到大理石台面前,没等前台小姑娘开口,“啪”的一声把手拍在台面上——声音大得整个大厅都安静了一瞬。
“我找陆司语!”她的嗓门不小,每个字都带着一股理直气壮的劲儿,“我女儿!”
前台小姑娘被吓了一跳,但职业素养还在,连忙站起来,挤出微笑:“您好,请问您有预约吗?”
“预约?”女人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音量又拔高了一截,“我找我女儿还要预约?!我是她亲妈!你让她赶紧给我滚下来!”
“滚下来”三个字像是在大厅里砸了个坑。旁边经过的两个人放慢了脚步。
前台小姑娘愣住了。她入职三年,遇到过难缠的客户,但从来没遇到过自称是陆总亲妈的。
男人站在女人身后一步远的地方,缩着脖子,全程一声不吭。没有拦,没有劝,也没有帮腔。他像是被拉来凑数的,又像是早就习惯了这种场面。
程砚放下杂志,站了起来。
他还没走到前台,电梯门“叮”的一声开了。
陆司语站在电梯里。她穿着今早出门时那件黑色的西装外套,头发盘得很整齐,脸上的妆看不出任何瑕疵。她看起来和任何一个工作日下午的她一模一样——冷静的、得体的、滴水不漏的。
但程砚站在她侧后方三米远的地方,看到了她垂在身侧的手。她的手指正在一点一点地收紧。指甲陷进掌心里,指节泛出没有血色的白。她用了大概三秒钟才松开。然后她迈出电梯,步伐很稳,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她走过去。
“妈。”她的声音很平,像在确认一个事实,“去我办公室说。”
王秀兰当然不会顺着台阶下。她今天来就不是为了好好说话的。她往后退了一步,像是要拉开架势:“就在这儿说!你是不是欺负你弟了?他才刚去公司,你就把他骂了?他还是不是你亲弟弟?!”
周围的目光像聚光灯一样打过来。有人放下了手机,有人从工位后面探出头,那对前台小姑娘互相看了一眼,谁都没敢动。
陆司语站在大厅正中央,身后是电梯门,面前是她的母亲。她没有后退,也没有往前走。她就站在那,像一棵被风正面吹着的树。
三秒。
安静的三秒。
大堂里那么多人,却安静得能听到中央空调的风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