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职第二周,陆闻耀把“副总”当成了“祖宗”。
周一迟到四十分钟,周二干脆旷工,周三踩着午饭的点才晃晃悠悠地踏进公司大门。周四早退,周五下午三点半,他又拎着包大摇大摆地往外走。走廊里有人小声嘀咕了一句“陆总知道吗”,旁边的人默契地摇头,谁都没敢上前拦一下。
整个华东区的高管团队里,没有一个人站出来说话。不是不想,是不敢。所有人都心知肚明——这位爷是陆总亲自签进来的,年薪两百万,签字费五百万。谁敢去触这个霉头?谁去谁走人,这是大家心照不宣的潜规则。
而陆闻耀的嚣张,并没有因为没人管而收敛。他反而把这种“没人敢管”当成了某种许可,开始变本加厉。
周四下午,华东区的季度报告需要汇总提交。老员工赵姐把陆闻耀负责的那部分翻了两页,眉头就皱了起来。数据根本对不上,三个地方的数字和上季度完全脱节,还有一个地方的增长率算错了,差了好几个百分点。
赵姐拿着文件去了陆闻耀的办公室,敲了敲门,等了两秒没人应,又敲了一下。里面传来极其不耐烦的声音:“进。”
她推门进去。陆闻耀正靠在椅子上,两条腿大剌剌地翘在办公桌上,手里拿着手机刷短视频,外放的嘈杂笑声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刺耳。
赵姐站在桌前,尽量保持着语气平稳:“陆副总,这份报告里的数据有几处问题……”
“问题?”陆闻耀连眼皮都没抬,视线依旧死死钉在手机屏幕上。
“对。您看这里,增长率算错了,还有这里……”
陆闻耀终于有了反应。他把腿从桌上放下来,“啪”一声把手机扣在桌面上,抬头看着赵姐,嘴角扯出一抹恶劣的笑:“你谁啊?”
赵姐愣了一下:“我是华东区财务组的赵敏,这份报告是我汇总的……”
“汇总的?”陆闻耀打断她,“谁让你汇总我的报告的?”
“这是流程要求……”
“流程?”陆闻耀猛地站起来,拿起那份报告看都没看,直接砸在桌上,“你跟我讲流程?你知道我是谁吗?”
赵姐的脸涨红了,双手紧紧捏着衣角:“我是对数据负责……”
“你对我负责?你算什么东西,也配来教我做事?”他突然一拍桌子,“砰”的一声巨响,桌面的笔筒震了一下,滚出一支笔掉在地上。声音大得透过半敞的门传了出去,外面工位上的人纷纷抬起头。
赵姐站在原地,嘴唇动了动,什么也没说出来。
陆闻耀指着门口,咬牙切齿:“滚出去。”
赵姐转身走了出去。门在身后被关上,没关严,留了一条缝。她站在走廊里,深吸了两口气,眼眶是红的,但她没哭。她只是攥紧了手里那份被砸过的报告,纸边已经皱成了一团。
一个同事走过来,小声问:“赵姐,没事吧?”
赵姐摇头,声音有点哑:“……没事。”
但她没有回工位,而是直接走向了电梯口,按下了顶楼的按钮。
——
顶楼。总裁办公室。
赵姐站在办公桌前,把事情的经过说了一遍。没有添油加醋,也没有抱怨,就是把数据错误、他骂人、砸桌子——一件一件说出来,语气平静,像一个正经的工作汇报。
陆司语坐在椅子上,听完了。
她的手指停在笔杆上,没动。沉默了两秒,她说:“你先回去工作吧。”
赵姐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看到陆司语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又把话咽了回去。“……好。”她转身出去了,轻轻带上了门。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陆司语看着桌面那份报告——赵姐临走前留下的,陆闻耀签过字的那一页,签名潦草得像画符。她看了大概十秒钟,然后拿起笔,在“增长率”那栏的数字旁边画了一个圈。圈完,她把笔放下了。没有批注,没有签字。只是画了一个圈。
然后她继续看下一份文件。
当天下午,程砚就知道了这件事。小周给他发的消息,就一句话:“陆副总今天把赵姐骂了,赵姐来找陆总,陆总说‘先回去工作’。”
程砚看到这条消息的时候正在学校自习室。他关了台灯,把书塞进包里,直接打车去了陆氏集团。
他到她办公室的时候,她正在接电话。听语气是工作上的事,声音很稳,逻辑清晰。他看到她的侧脸,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她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淡淡的阴影,看起来很安静。但他注意到,她接电话的时候,手指一直在转那支笔。转了太多圈,像在消化什么东西。
程砚在门口站了几秒,她挂了电话,抬头看到他:“……你怎么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