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俞安臂弯里抱着一捧红玫瑰,来到她面前,摘下鸭舌帽。
杏色衬衣在微风中起伏,额前碎发拂动,凌乱之中,他浓墨分明的眉眼特别生动好看。
投下的影子完全把纪姝笼住,莫名有压迫感。
他没过问刚刚跟她说话的男生是谁,他也没立场管束大小姐的社交圈。
只是双手捧出玫瑰花,看她的眼神经过了刻意处理,将那些阴暗偏执的念头生生克制住,传递给她的是温和纯净,安抚她心里那点捉摸不定的忌惮。
他想他刚刚盯着大小姐的丑陋嘴脸应该是被发现了,好在离得远,模棱两可的东西都是可以被粉饰的,只要他表现得如往常并无二致,大小姐会自发解除对他的怀疑。
“这是歉礼。”程俞安音色如常,薄薄的单眼皮低低垂着,像是乖顺的小狗。
纪姝看到红玫瑰,抬眸,对上男人黑漆漆的眼睛,不由得冒出一个念头,在对方没有主动捅破这层纱之前,她选择当鸵鸟:“谁道歉送玫瑰的?”
程俞安往她跟前走了一步,她呼吸收紧,视线落到男人敞开的衬衫领口,他平常穿带纽扣的上衣都会保守的把扣子扣到第一颗,今天难得解开两粒,隐约能看到精巧的锁骨尖儿。
微风吹呀吹的,他身上那股雪松香随着风不断侵蚀她的感官,香得她有点迷糊。
“522号实验品,绯红之心,已通过各项指标检测,无毒,最多保质半个月。”程俞安温声说。
纪姝认真观察束在包装纸里被人精心排列成心形的玫瑰,她对颜色很敏感,能区分出十几种不同程度的红,这些玫瑰花不是寻常的红色,它们是橘色里烧出的赤色,在阳光下它们的色彩仿佛能渐变流动,就像炽烈燃烧的火焰。
这恰恰证明了培育出它们的人在色彩调控方面亦有不俗的造诣。
纪姝接住玫瑰花,闻了闻花香,心头掠过一丝异样:“这香味…”
怎么跟她常用的香薰很像?
程俞安似未发觉其中的巧妙之处,重新戴上鸭舌帽:“晚饭去风铃小屋,方便吗?”
事态朝着纪姝预想的方向发展,但她并不抗拒,反而隐隐有些期待。
程俞安取下她肩头的挎包,自然而然地撇到自己肩头,两人并肩朝着学校南门走。
沿途吸引了不少路人注意,倒不是有人认出程俞安,而是他身姿优越,即便把脸挡住大半边,高挑出众的身形走在路上依旧打眼,加上纪姝生得明艳大方,俊男美女的组合总不缺人赏鉴。
到南门,程俞安打了一辆车,等待期间,身边少女踢了踢路边石子,小声嘀咕起来:“都24岁了,还没有自己的车,不会连驾驶证都没考吧。”
感觉到男人投来视线,纪姝是有点心虚,不过她不觉得自己说错了,仰起下巴理直气壮道:“都怪你,连车都开不起,害我跟你走这么长的一段路,上完体育课,腿本来就酸,这下更酸了。”
她还在生理期。
“对不起。”程俞安低头凝眸看着她。
脸蛋小小的,噘着嘴,有几缕俏皮的发丝落在她鼻尖,惹得她皱起鼻头。
她安静乖巧的时候最可爱,当然,打架的样子也很美,足够凶悍泼辣,在外面不容易被人欺负。
风铃小屋离学校五公里远,在海边,木材搭建的高脚楼,门外种着两棵茂盛的芒果树,树上披挂了五颜六色的彩灯,夜晚里缤纷亮眼。
纪姝乘着海风跟在程俞安身后,一前一后踩着外围的木梯登上二楼的大露台。
服务员将两人引到预定的位置,恭敬地对程俞安说:“您订的餐半小时后送过来,十五分钟后有一场烟花表演,时长二十分钟。”
“谢谢。”程俞安礼貌回应。
“小姐在这边等一会儿,我去买点东西。”
程俞安拉开椅子,让她坐下休息。
宿舍群里,范佳宁她们都在问她的去向,一个个紧张的要死,搞得她被坏人拐跑了似的。
[Rosalind:我跟朋友出门吃饭了。]
回了一句,舍友们总算安心。
[佳佳:朋友?不会是程学长吧?]
这家伙怎么一猜一个准?
纪姝撒谎:“不是他。”
[佳佳:你和静静一天天逍遥自在的,宿舍又剩我和光哥了。]
[光哥:这还不好?咋俩可以烛光晚餐。]
[佳佳:姝姝救我,宿舍里有拉拉。]
纪姝被这两个开心果逗笑。
[Rosalind:我不打扰你俩培养感情。]
打完字,纪姝皱了眉头,一股暖流坠下,身体那股黏糊糊的不适感更加明显,本来体育课结束后她想去一趟厕所的,结果被周静那个傻叉男友打岔,一直拖到跟程俞安来到外面吃饭。
搁下手机,纪姝拉开挎包拉链,翻找包包里的卫生巾,悲催的发现她用完了,程俞安又不在。
正想喊服务员问问附近的便利店在哪儿,抬头就看见程俞安拎着一个黑色袋子回来。
纪姝接住他递来的袋子,打开往里面看,居然是一些女生用品。
程俞安肯定听见她和孟准的对话了。
想到她故意对孟准说的暧昧话,纪姝顿时尴尬到脚趾扣地,简直修罗场本场啊。
纪姝捂住袋子,一时竟不敢直视程俞安的脸,对方似乎明白她的窘迫,把东西交给她,坐到位置上后,只是跟她说了厕所的位置。
清理干净,清清爽爽回来。
她看见程俞安凭栏靠在铁艺椅子上,鸦黑短发、衣襟被海风吹得起起伏伏,身影漫在小屋暖融融的光晕中,远处是海浪翻涌的大海。
走过去的步子停了下来,望着男人夜幕下的剪影,竟是出了神,直到男人沿着她的视线回视她,被风吹得凌乱的碎发掩在那张白皙俊颜上,让她联想到了90年代复古系港圈浓颜帅哥的艺术照。
她稳了稳心神,踱步到男人对面坐定。
“程俞安,这几天我心里一直压着一个问题,想了想,还是想跟你求证。”
程俞安眉目平静地望着她,等待她倾诉。
纪姝刻意将紧张交握的双手藏在桌子底下,面上地维持着风淡风轻的姿态,尽量让自己说话的语气也听起来没那么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