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俞安知道大小姐心思单纯,“勾心斗角”这个词根本用不到纪姝身上,看到纪姝发来质问他的消息,他早已准备好了托词,正常人可不会在家里按监控器,就算沈云星向纪姝告状,他也能圆回去。
【Rosalind:你是不是故意让沈云星听见那些动静的?】
大小姐发消息的时间是凌晨一点多,看来这个问题困扰了大小姐很久。
不,应该说最大的因素是“那些动静”。
大小姐都羞于说出口呢。
从图书馆出来那晚,他们难得和谐地相处了几个小时,他早就发现纪姝躲闪的眼神,藏在发间泛着粉的耳尖,还有夜风中微醺的俏丽脸庞,那双本该狡黠的狐狸眼是一眼望得到底的净池,心思被他读透了。
真可爱啊大小姐。
程俞安没有立即回复,时间太晚了,要是回消息还得跟她掰扯很久,影响她睡眠时间,而且他现在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处理。
嘴角温情的弧度悄然褪去,伸手推开沉重的铁门,迈开长腿慢条斯理地踱步进去。
铁皮房顶吊着一盏白炽灯,灯下尘埃浮动,照出了令人窒息恐慌的残忍画面。
王时栩坐在木椅上,指尖夹着一根烟,程俞安推门而入时,他侧后方站立的助手俯低腰身对他比手势,他随即往后扭头,看着那白净鲜亮的人悠然挪动长腿踩着铁梯子下来。
程俞安穿着素白高领衬衫,扣子一丝不苟地扣到脖颈,笔挺干净的黑色直筒裤修饰出优越的长腿,简约素净的一身装束颇有清冷禁欲的味道。
清俊漂亮的脸上,微抿的薄唇红得妖冶,但仍旧不如那双狭长冷冽的凤眼出彩。
全然不是在纪姝面前的那种温润随和,轻飘飘扫来一眼便是深冬寒霜,看什么都像是在看垃圾。
某些人确实是垃圾。
“你还知道来!贱狗!赶紧帮我把赌债还了!”
张顺昌被绑了双手,衣服扯得破破烂烂的,顶着满脸淤紫青包,都成这鸟样了,嘴还是一如既往的硬,认不清现实,趾高气扬地要他的好外甥还赌债。
助手给王时栩比了手势,王时栩眉头一皱,使了眼色,那些放高利贷的立马抡起拳头围过去揍人。
程俞安大发善心扬声叫停,抬手挑了一根趁手的甩棍,拿在手心赏玩。
“小安,顺昌是你唯一的亲人啊,你妈妈在世时最疼爱他了,你爸妈死后,只有顺昌愿意把你带回家养,你不能忘恩负义啊!”舅妈方霞浑身都是伤,嘴角挂了血,面目惨不忍睹。
张顺昌仰面倒在地上咳血,方霞吓得面色如土,眼泪直往外冒:“我们好歹养了你十几年,你一点亲情都不顾吗?非要把我们逼死才甘心吗?”
“十几年?忘恩负义?”程俞安声音凉薄,说着,笑了出来:“把我领回家,对我肆意打骂羞辱,拿我当保姆使唤,我应该感谢你们的养育之恩吗?”
方霞抖着嘴唇说不出话来,倒是张顺昌,揪着他当年施舍的那点冷饭恩情不放,撒泼打滚:“没天理啊!亲外甥算计亲舅舅,要逼死亲舅舅啊!早知道你是白眼狼,当年就不该养你,让你活活饿死!”
程俞安缓步来到张顺昌近前,低头俯视着蛆虫般蠕动蜷曲的人,俊美的脸埋在阴影里,神色不明。
“吃你们家一年馊饭,她方霞怀孕期间稍有不顺意的地方就要打我,自己踩滑了摔倒流产,你们竟还赖到我头上,把我送进少管所,还以此要挟我,把我当成摇钱树?”
“张顺昌,你们不该找我要钱的。”
“你、你什么意思?”
张顺昌瞪圆眼睛,惊恐地看着他。
程俞安轻蔑地勾了勾唇角:“喜欢赌,赌到欠债了就找我要钱,要不到就去借高利贷,以为有我给你担着,你做什么白日梦呢?早两年呢,我打算送你们到牢里蹲几年,可是我觉得太便宜你们了,你们应该在牢里蹲到死。”
“还有汪明娇,你们三个都该死。”
程俞安含着笑意一字一顿说出口。
张顺昌反应过来:“你设局害我!没有纪家人帮助,你根本逃不出汪明娇的手掌心!”
程俞安好整以暇地看着他,听他破口大骂。
“你别忘了当年是谁跪在我家门口,哭着磕头求我收留你,你这个没有人爱的狗杂种,别人给你一点爱就能让你摇着尾巴趴地上当狗!我可记得你摇尾乞怜讨好我,求我爱你的样子,有多么下贱!”
程俞安攥着甩棍的手指拧得发白,眸底酝酿着暴风骤雨,张顺昌这段话无疑戳中他的逆鳞。
他十岁死了爹妈,是缺爱。
“是啊,就算是养条狗,待遇也比我好。”
程俞安眼眶泛红,冰冷的声线里有丝丝难以觉察的颤栗。
“你这个谋杀亲舅舅的白眼狼,狗都比你忠诚,最起码狗会知恩图报!”张顺昌爬起来想抓程俞安裤脚,程俞安后退两步,拍着手里的甩棍。
“那我就回报你一下吧。”
程俞安眉眼冷峭,挥起甩棍,一棍子把人打得头破血流,当即昏死过去。
带血的甩棍被他轻巧地丢到地上,溅出几滴血,淡漠的凤眸扬起,视线投向恐惧到失声的方霞。
程俞安接过王时栩助手递来的手帕,慢条斯理地擦拭手指,垂低眼睑:“我不打女人。”
他离开了铁皮房,门关上后,方霞的惨叫声旋即响起,持续了几分钟归于死寂。
终于结束了。
程俞安仰头望向黑沉沉的夜空,眼角有些湿润,闻见身后的动静,他眨了眨眼,把水光敛回去。
“小安,接下来打算做什么?”
王时栩站到身旁,乘着晚风询问,他的助手静候在侧,用手机记录程俞安说的话,随时翻译成文字传递给王时栩。
程俞安说:“纪家为了平息绯色酒吧的事,给了我两百万补偿款。等张顺昌的案子判决结束,他从我这里拿走的钱,一分一厘都要讨回来,张顺昌还不起就让他的亲人还,哥哥在道上认识人,帮我追回这笔钱。这些钱都投入股市,我来运作。”
“纪家大小姐头脑简单,她现在对你上心,可以从她身上抽一笔款。”王时栩说。
程俞安温和的眉眼瞬间变得阴沉:“纪姝与我要查的案子无关,哥哥不要把她牵扯进来。还有,她脑子还没笨到无缘无故给男人花钱的地步。”
王时栩听他如此维护纪姝,冷冷一笑:“你不会把自己玩进去了吧,纪澜要是凶手,纪姝就是你仇人的女儿,我劝你不要动心。”
程俞安眯眼看着王时栩跟他的助手离开,垂在身侧的手缓缓握紧,眼底翻涌着连自己都不能把控的晦涩情愫。
他已经上瘾了。
张顺昌说的对,他就是一条没人爱、一旦被人施舍一点爱意就能摇尾乞怜的狗,今晚过后,他在这世界上唯一的亲人彻底没了,总归要有一个人爱他的,不然他会发疯的。
就算是仇人的女儿,只要能乖乖爱他,他可以永远扮演着她喜欢的类型,尽量不让她讨厌。
——
纪姝第二天才收到程俞安的解释。
木木没有发语音,而是用文字回复她:“可能是动静太大,手机滑到沙发上,误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