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话,别装死!”
纪姝挥起手臂往男人后脑勺扇了一下。
“我是受害者。”程俞安闷声。
纪姝呵笑:“身手了得的受害者。”
程俞安动了动脑袋,把脸埋进沙发里,像只逃避灾难现场的鸵鸟:“我学那些都是为了自卫。我不是张顺昌的亲儿子,十四岁过后,他就没管过我了。小姐也知道张顺昌好赌,那些债主从他身上要不到钱就来找我,我都是练出来的。”
“那你还会被汪明娇那群人摁得死死的?”纪姝用力踩了他几脚,恶狠狠道:“你TM就是勾引我过去救你,把我卷进去,你跟罗福珍有什么不同?”
“罗福珍是谁?”程俞安像是抓不住重点。
纪姝恨不得一脚往他脑门上踩:“你管她是谁,今晚不给我合理的解释,我弄死你。”
程俞安沉默得如同鹌鹑,过了好几分钟,他的身体忽然颤抖起来,压抑的抽泣声一声声往外冒。
“艹,程俞安,我今儿非得弄死你不可!”
纪姝恶心到浑身鸡皮疙瘩都冒出来了,拽住领带勒紧男人的脖颈,叫他哭哭啼啼的装柔弱小白花。
不想,程俞安忽然撑起身体,她来不及收腿,重心骤然失衡,直直朝后面的茶几倒过去。
领带另一端被拽住,她下意识抓紧了领带,人和领带被男人一起轻轻松松扯进怀里。
程俞安将她两条胳膊扭到背后,指尖缠着领带在她手腕间打了个蝴蝶结。
“你敢绑我?”纪姝眼里跳着火星子。
客厅黑漆漆的,一深一浅的呼吸缠绕在一处。
“小姐脾气暴躁,只有绑着才能好好说话。”
纪姝扭几下胳膊,没扭动,愤愤作罢。
程俞安等她彻底安分了,适时开口解释:“张顺昌喂给我的迷药里有软化四肢的作用,小姐来的时候我还没缓过药劲。后来,看到小姐受伤,我着急之下,力气忽然恢复了。”
这解释纯粹是讨骂!
纪姝死死瞪住男人隐没在黑暗中的脸,只能依稀看到轮廓以及他眼睛里缀着的点点微光。
“你把我当傻子哄呢?”
纪姝愤然,脑子一热往他肩膀狠咬一口。
程俞安没吭声,依旧做她最温驯的出气筒,任她撕咬。
纪姝咬得腮帮子疼,没劲儿,松开齿关,抬头便撞上一池脉脉春水。
直白的视线胶在她脸上,盯得她浑身不自在。
终于,程俞安有动作了,得寸及尺地将她往怀里按过去。
这时纪姝才发现他们的身体构造如此契合,程俞安下巴抵在她颈窝,俯首,微微弓背环抱住她,她就像个软乎乎的洋娃娃嵌在他双臂之间,稍稍一抬头便能挨到程俞安的肩膀。
“小姐,你觉得张顺昌是我的亲人吗?”程俞安闭着眼,低声询问。
纪姝不安分地挣扎起来,男人手掌落到她被领带缠缚的双腕,稍微按了一下,她瞬时屏住呼吸,片刻过后才放松下来,开口时声音竟有点发哑。
“花你的钱去赌博,把你迷晕卖给酒吧,对你打骂羞辱,有这样的伥鬼亲人,你下辈子不用愁怎么活了。”
程俞安在她颈窝间低低笑了一声,她品出了几分无可奈何的落寞。
纪姝深深吸气:“我要是你,我会把他们去牢里改造。没了亲人还不能活了是吗?这世界上多的是孤儿,他们会交朋友,以后会有自己的家庭。你把张顺昌当做亲人,他只把你当成摇钱树,吃你的肉喝你的血,为这种人不值得。”
“你也别说什么养育之恩,他没养你几年吧,你这些年给他的钱已经远远超过了你需要履行的责任,不必有道德上的心理负担。”
还讲上道德了。
程俞安心想,这位骄纵暴戾的大小姐还真是心善,居然跟他扯道德观。
很可惜,他压根没那东西。
“小姐,你对我真好。”
程俞安把她抱得更紧,像是想从她这边获得一些实质性的温暖慰藉。
纪姝不习惯两人这般温馨的相处模式,她还没想过有一天他们会这样紧紧相拥,待在不为人知的角落里,悄无声息地被彼此传递过来的体温融化。
“小姐。”
又是这种语调,比水还温柔,低沉,酥人得要命。
程俞安挺直脊背,低头凑到她面前,鼻息落到她眼睑下方的肌肤。
纪姝下意识吞了口唾沫,眼睫毛颤巍巍的,一如她脱口而出的嗓音:“你、你离我这么近干嘛?”
“小姐偷我的领带,还偷我的狗?”男人轻声垂问。
纪姝隐约感觉到他垂低的视线落在她唇上,空气仿佛都稀薄了,她最初的心动是陆叙白,那种看到喜欢的人心跳失频的感觉,她曾切身体验过,所以分外清楚此时此刻她的心脏在为谁而跳动,春风吹又生一般,鲜活而热烈。
——看来你很喜欢程俞安。
纪澜的一句话让纪姝如梦初醒,她嗅到了程俞安身上好闻的雪松香,彼此的脸靠得很近,她只要稍微垂下眼睑就能饱览美色,为他的美色而失神。
“我没偷!奶盖它自己溜进了玫瑰阁,你应该反思一下,为什么你的狗会往我屋里钻?”
纪姝坐在男人腿上,占据了高处,低头望向男人漂亮的凤眸,忽然觉得他好像一只大狗狗。
“可能…奶盖和我一样,喜欢你的味道。”
程俞安说话间,呼出的气流轻轻拂向少女面颊,看着少女鼻梁上的小痣,目光灼灼炽烈。
纪姝绷紧了呼吸,僵直着躯体,目视那张薄薄的唇离自己越来越近,带着小心翼翼试探的意味。
他喜欢她的味道,算是喜欢她这个人吗?
纪姝大脑一片空白,那些夜深人静的肖想疯了般剥削她的理智,将她扯进窥不见底的欲望深渊,给予她冲动的勇气,低头去碰男人微凉的两片唇,乍然间万物皆静。
电话铃声不合时宜地响起,惊扰了一席美梦。
纪姝慌忙退怯,企图通过接电话来掩饰她的溃败。
“程俞安…松开…”
她颤着嗓音,说完就被握住后颈,不过是蜻蜓点水的浅尝,却换来山洪海啸般猛烈的回应。
程俞安狡黠地试探她的态度,只要她表现出一丝丝情愿,便会坠入他设计的罗网。
一发不可收拾。
程俞安扯掉她手腕间的蝴蝶结,故意将她亲得后仰,不得已伸出双臂圈住他的脖颈来维持平衡。
纠缠间,手机掉到沙发上,程俞安瞥了一眼来电备注,腾出一只手替纪姝接通。
尔后随意抛到沙发角落里,啄吻纪姝鼻梁的小痣,再含住她喘息连连的唇肆意亲吻。
来电人:沈云星。
他还挺有耐心,饶有兴致地听完了整个过程才挂断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