雅阁,纪澜书房。
偌大的办公桌后,纪澜戴起金丝眼镜,看着推门而入的人来到桌前站定。
西装外套搭在椅背上,纪澜身上只着一件素白衬衫,袖口半挽的手捡起桌面的文件,目光从青年人身上刮过,落到文件上。
“现在重新介绍下你吧。”
纪澜指尖夹着一张纸,镜片后的狐狸眼流光华彩。
很明显,纪姝继承了父亲美貌的眼型,却没继承到父亲精明的大脑。
“程俞安。”
“母亲是华科国贸的财务会计,华科被查封后畏罪自杀,四年前案件重审,洗清了你母亲的罪名。你父亲曾是市局刑警队长,任职十几载,破获大大小小案件几百起,为了替你母亲讨回公道,被华科老板杀害,也是四年前,华科老板被缉拿归案。”
“四年前,你二十岁,上大三,一个大学生能让陈年旧案翻案,足以见得你能力不俗且人脉广博。”
程俞安神色平静地听着,比起刚来庄园刻意矫装的畏缩怯懦,此刻的他从容镇定。
他知道过了今日,那副弱者的姿态连纪姝都骗不了,更别提应付纪家其他的老狐狸。
但,纪家人现在能查到的都是他精心设计过的,当年杀害他父母的明面上是华科老板,实则华科和纪氏财阀集团有着不为人知的利益纠葛,华科老板在抓捕行动时被人灭了口,他只知道幕后之人姓纪。
“你十岁被张顺昌收养,十一岁害方霞流产,致使其终生不孕,进少管所改造了三年。十四岁出来后和张顺昌断绝赡养关系,去了福利院,十七岁被广大少年班破格录取,次年获得吴教授赏识,跟着他做研究,顺风顺水的成为了吴教授的直博生。”
纪澜丢掉记录了程俞安过往履历的文件,推推眼镜,语气犀利:“你在少年班的智力测评,IQ200,具备高智商犯罪天赋。”
程俞安眉目温顺:“纪总不觉得我是个很可怕的人吗?”
纪澜往后一靠:“恰恰相反,我很欣赏你。你被张顺昌一家虐待多年,能以一己之力筹谋布局了结他们,证明你是个杀伐果断的聪明人。今天这场戏很精彩,你演得不错,作为回报,我会如你所愿,请全国最好的律师打官司,让张顺昌夫妇牢底坐穿。”
世上唯一与他血脉相连的人即将坠入地狱,他却神色淡然,冷漠得仿佛在旁听别人的灾难。
然而,在过去的两个小时里。
他跪在明辉楼,捶胸顿足、声泪俱下,真像是被至亲背叛后痛不欲生的可怜人。
纪澜知道,这是程俞安传递给他的讯号,从接触纪姝开始,都是蓄谋已久的局。
聪明人之间不需要太多明话。
“西城那场洪灾,冲垮了纪氏在建的商贸大厦,建筑材料全部卷进洪水,纪氏要重新购置一批新的材料填补空缺。承建的建设公司还以天灾为由向纪氏索要工人损失费,在纪氏没有给出回应前,他们全线罢工。我派纪宴舟过去核查实情,他说建设公司的老板在当地颇有人脉,处理起来十分棘手。”
纪澜适时停住,等待程俞安的回应。
“洪水不是地震,建筑公司有时间将建筑材料转移到安全区域,由于内部管理疏漏致使甲方丢失购置的建筑材料,甲方有资格起述赔偿。”
“大型建筑的设计图必须经过专业部门安全审核,加上钢筋混泥土的牢固性,特大洪水也冲不垮大厦。纪总说大厦被洪水冲垮,可能是施工队偷工减料,或者设计图不过关,违章修建。”
“工人劳动合同的雇佣法人是建设公司,一切人工损失与纪氏无关,他们罢工延误工期,纪氏可以履行合同条款让建筑公司赔付罚金。”
程俞安冷静地分析出背后见不得光的利益牵扯关系:“宴舟少爷自然看得出这些门道,真正让他为难的是建筑公司背靠的那些势力吧。”
纪澜点头:“你很通透。”
程俞安嗓音冷淡:“那老板和汪明娇一样,他们都是得意忘形的蠢货,摆不正自己的位置。”
“所以?”纪澜问。
程俞安不偏不倚迎上纪澜兴致浓浓的目光,嗓音冷而淡漠。
“挖他黑料,砸他招牌,打到他服为止。”
纪澜一瞬不瞬盯着程俞安,良久,手指扣到桌面,轻轻敲击几下,意味不明地低笑一声:“第二张投名状,离满分还差了一点,你自己回去悟。”
程俞安抿唇不语。
纪澜从抽屉里拿出一份协议:“纪宴舟做事太规矩了,他不如你心狠手辣。这份家教合同请你过目,四年期限,直到小姝大学毕业。”
程俞安上前接过,打开文件封面查阅。
“欧阳简是一名很好的投资学老师,可这远远不够,我要你对小姝倾囊相授。”
“让她达到纪总您的水平?”
“不。”纪澜开口。
程俞安意外。
纪澜沉吟片刻,语重心长落下一句:“让她成为她真正想成为的人。”
说着,纪澜扭头望向窗外死寂的黑夜,交托出一个连他自己都难以释怀的事实。
“现在的纪姝,眼里只有你。”
程俞安瞬时愣了神,瞳仁深处泛滥出流脓的墨,朦朦胧胧间,他恍惚又闻到了那股让他昼夜不宁的玫瑰花香,血液在慢慢加热、沸腾。
纪姝眼里只有他。
那么,他是不是可以对纪姝更过分了?
纪澜的心可真大啊。
居然敢把纪姝送到他手上。
程俞安走后,纪澜将他的履历翻到最后一页,目光定格在熟悉的字眼上。
“纪氏”。
纪澜商海浮沉了半辈子,研究的人性样本足以让他完美拿捏住对方的心思。
程俞安是他这么多年以来遇到的第一个令他捉摸不透的人。
他无法确认安馨调查出的这些信息有哪些经过程俞安的精心设计。
他只能明确一点。
程俞安是为“纪氏”而来。
——
程俞安从雅阁出来,径直回员工公寓。
刷卡开门,屋内黑漆漆的一片,没听到狗铃铛的声响,程俞安敏锐地觉察出异样,进到玄关,关上门后摸黑从鞋柜取拖鞋。
他已经闻到她的味道了。
是玫瑰花香。
程俞安刻意放慢换鞋速度,没有按客厅灯盏开关,等待某位不速之客的偷袭。
蓦地,脖颈被一条领带绕后缠住,猛地往后拽,他呼吸一紧,跟着身后人的拖拽一步步挪到客厅,任由身后人将他踹到沙发上,用脚踩住肩膀。
“小姐。”他唤得相当温柔,没挣扎一下,侧脸枕在沙发扶手上,服服帖帖的。
纪姝一脚踩在地毯上,一脚高抬蹬住男人肩胛骨,白嫩嫩的小手攥紧了领带两端,往上收紧,就像给男人脖颈拴了一条狗绳。
居高临下,牢牢把男人踩在下面。
“程学长,你的演技可以去竞争今年的影帝奖了,连我都骗过去了呢。”
男性的体温都这么高吗?
纪姝昨晚在酒吧打架伤了脚,此刻脚底缠了几层纱布,男人过高的体温还是隔着纱布烫到她脚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