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被拘留所扣到凌晨四点。
纪澜满脸疲惫地出现在拘留所,见程俞安衣衫不整,再看纪姝靠在他肩头打盹,脸色隐隐发黑,脱了西装外套丢给程俞安。
程俞安低眉顺眼,道了声谢谢,抖开外套穿上。
费了一番功夫才将两人保释出来,看到女儿脚底血迹斑斑,纪澜把人抱起来,轻巧地往外走。
程俞安慢悠悠地跟在后面,抬眸撞见纪姝异常灼亮的眼睛,步子不由得停了下来。
纪姝攀在纪澜肩头,下巴抵在父亲宽阔的肩膀上,看向他的眼神不算友好,甚至可以说邪恶,就像寻遍世界奇珍异宝,终于找到一样中意的玩具,后面就是怎样把这个玩具搞到手好好玩弄。
嘴毒心软,睚眦必报,阴狠毒辣。
他真是越来越中意大小姐了。
路边停着一辆劳斯莱斯,父女俩先后上车,司机没有立即开车,跟后座的纪澜说了几句话,尔后扬声喊程俞安:“程工,纪总让你上车。”
程俞安敛下眼底的暗色,抿唇踱步过去,司机临时补了一句:“坐副驾驶。”
程俞安搭在后座车门的手转而换了位置,拉开车门躬身钻进车内。
一路静默。
车子直接开到玫瑰阁附近的沥青路,纪澜将纪姝抱出来,大步进了玫瑰阁。
司机见程俞安没动,特意提醒:“您先回去休息吧,纪总想见你的话会让桑管家传话。”
“谢谢。”
程俞安推门下车,往员工公寓方向走。
纪澜抱着纪姝进了楼上卧室,把人放到床边,低头看着她在拘留所包扎好的两只脚,面上没什么表情,可纪姝隐约觉得他在生气。
“看来你很喜欢程俞安。”
纪姝卷着头发,漫不经心道:“谈不上有多喜欢,就是觉得他特别有意思,比你未婚妻安排给我的书童有趣多了。”
她以为纪澜会不满,但纪澜避开了她话里的锋芒,只说:“绯色酒吧幕后真正的大老板是纪崇岳,你惹了大祸,纪崇岳明天会登门拜访,我会把所有压力全部扣到程俞安那边,希望你保持沉默。”
纪姝眸光一凛,勾唇:“果然是你,推卸责任方面一向得心应手。”
纪澜忽视她的嘲讽,抬手按住她的发顶,语重心长:“姝姝,你心机不够深沉。明天老爷子问你什么,一定要记得往程俞安身上推,不然漏了馅,老爷子可能一气之下让你净身出户。”
纪姝唇角的弧度倏地平直。
纪澜揉揉她的头发,迈开长腿利落离去。
——
翌日,程俞安蹲在公寓客厅给奶盖喂狗粮,敲门声响起,他垂眸看了眼电子手表。
下午三点,来得有点晚。
程俞安抚了抚奶盖的脑袋,找到穿衣镜前,慢条斯理地将高领白衬衫扣到脖颈,长指拂过眼尾,看着那双清冷的凤眸浮现楚楚动人的水光。
伪装出弱者的姿态,他扬了扬绯红的薄唇,抬步离开公寓前往明辉楼。
当修长如竹的身影踏足明辉楼的一瞬间,客厅沙发列坐的人齐齐抬头望向大门。
程俞安抬眸粗略扫过,沙发正中央坐着纪耀宗、陈淑娴,纪宴礼曲腿靠在老爷子右手边的扶手上,纪澜、纪姝坐在左侧沙发,右侧纪崇岳单坐,地上跪着绯色那位肥婆老板娘。
数道目光一齐加注在身上,财阀世家的压迫感如有实质般压向肩头。
程俞安足下顿了几秒,踱步过去,背对着门外刺目的天光,一步一步走得无比沉稳从容。
纪崇岳年龄比纪澜大了五岁,眉眼依稀可见纪氏祖上传承的同宗血脉,却远不如纪澜容貌俊朗。
看到程俞安,纪崇岳眯起了眼睛,死死盯着身姿卓越的男人款款走近,镀在发梢、脸庞上的光晕褪去,清晰地露出那张清隽干净的脸。
纪耀宗意味不明地冷哼一声,瞭向纪姝,发难:“纪姝,昨晚大半夜不睡觉跑去绯色酒吧发什么羊癫疯?”
纪姝懒懒地耷拉着眼皮,翘着二郎腿:“程俞安打电话给我,说自己被亲舅舅卖了,他不愿委身于这个肥婆,求我过去解救他。”
程俞安垂眸不语。
纪澜早晨与他通过电话,要他一力承担今天的问责,父女俩早就串好供了,纪姝改变话术在他意料之中,只是他没想到大小姐说起谎来眼皮都不眨的。
“纪老爷子,您一定要为我做主啊,酒吧买男模是行业里再正常不过的事,那张顺昌把程俞安送到我手里,白纸黑字都签得明明白白,我都是按行业规则办事,他们闯进酒吧打砸一通,打伤我好几个头牌男模,还重伤十几个安保。”
“您看我的脸,都是被纪小姐打的!”
汪明娇哭天抢地般控诉纪姝和程俞安。
纪崇岳沉沉发问:“叔父,我让汪明娇清算了酒吧损失,一共五百三十万,谁来赔?”
纪耀宗眉间阴云密布,冷脸不吭声。
纪宴礼松快道:“谁砸的谁赔呗!”
纪崇岳看向纪澜:“澜弟,这件事姝姝也有参与。这样,我们是一家人,你也别说我不讲亲情,给你抹个零头,赔五百万就行。”
纪澜还未开口,纪崇岳得寸进尺提出附加条件:“姝姝贵为千金小姐,行为处世实在猖狂,打伤我那么多兄弟,让她跟我的兄弟们赔礼道歉,借此长个教训,不过分吧?”
纪姝搭在膝前的手一下攥成拳头,想要发作,纪澜握住她的手背,将她的火气压回去。
“姝姝心地善良,最看不得别人受欺负,救人心切,下手没轻没重的,我替她给你道歉。”
纪崇岳哼声:“你不应该向我道歉,而是向那些无辜受伤的人道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