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顺昌今晚手气不佳,输了大几万,跟他玩的人确认他身上没钱后骂咧咧地赶他下桌,他愤懑地把牌甩桌上,从椅子上站起来,一转身就被当胸一脚踹翻。
“谁他妈敢在老子的地盘闹事?”一个大腹便便的光头走出来。
挡在前面的男生相继退到两边,露出撞倒在拍桌边哀哀惨叫的张顺昌。
光头男看他就跟看落水狗一样,径直从他身上跨过去。
纪姝走出人群,举起棒球棍顶了顶鸭舌帽,光头男认出她的性别,下流地大笑起来。
“我当是哪路大神,原来是个小萝莉...啊!!!”
纪姝没耐心等他嘲笑完,挥起棒球棍砰地一声正中光头男油光发亮的脑门,把人打得仰天长啸。
乌烟瘴气的地下赌场顿时乱作一团,光头男见赌场配备的打手落了下风,连滚带爬缩到墙角打电话叫援军,结果等大半天一个援军都没来。
很快,暴动平息下来,纪姝翘腿坐在牌桌上,小巧白净的脸蛋沾了几滴血,森森然的像只女鬼。
她让一个小跟班报警抓人,凌厉森冷的视线扫过满地抱头蹲着的人,朝另一个小跟班使了眼色。
那小跟班立即拎狗仔似的把张顺昌拎到她脚底下,扬手一甩,张顺昌摔趴在地,颤巍巍地发着抖。
“认出我了吗?”纪姝抬脚尖踩到张顺昌脸颊。
张顺昌看清她藏在鸭舌帽底下的半张脸,身体抖得更加厉害,瞳孔极限收缩,恐惧到失语。
纪姝嫌恶地撇开视线,收腿走人,留下一句话:“撕烂他的嘴。”
从地下室朝外走,一路上倒了十几个人。
纪姝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算算时间,警察快到了,她不想多生是非,沉着脸色利落退场。
就在她搭网约车离开后,靠在远处路灯下的修长身影才慢悠悠站直,扭了扭双手指骨,迈步融进夜色之中。
纪姝今晚闹的事还是捅到了纪澜面前。
赌场老板鱼死网破选择拉更多人下水,警方经过一系列审讯,找到纪姝身上并不难,警察局电话打到纪姝的第一监护人纪澜那里。
这两年纪姝在外面惹了不少祸事,纪澜见怪不怪,得知纪姝打伤十几个人,眼皮都不带跳一下的,直接带着纪姝去警察局做笔录,这次还好,阴差阳错之间帮警方端了一个赌窝,算不上惹祸。
倒是有个叫张顺昌的引起了纪澜的注意。
这人有一张烂嘴,物理意义上的烂嘴,当然嘴里冒出来的脏话也挺烂的。
张顺昌一口咬定纪姝寻私仇,要纪姝赔付十万医药费。
纪澜不屑一顾,动动手指头就把他料理了,纪氏遵守法律面前人人平等的规则,人渣不算是人。
事情摆平后,纪澜把纪姝教到雅阁训话。
“纪姝,你说实话,为什么找张顺昌麻烦?”
父女俩隔着茶几,各自坐在沙发上。
纪姝漫不经心地回:“他嘴贱骂我。”
纪澜端着一杯茶,热气雾化了他的架在鼻梁上的镜片,语气平平地分析:“张顺昌嗜赌成性,他的赌资大多来源于程俞安,你离开程俞安家中那晚,张顺昌来闹过,你被他羞辱了,所以找人去收拾他。”
不亏是老谋深算的狐狸,什么都瞒不过他。
纪姝坦然承认:“一字不差。”
纪澜放下茶杯,摘掉眼镜用手帕裹了一下下擦拭:“小姝,人是多面性的,你不能只看到别人想让你看到的那一面。别忘了,罗福珍现在还在国外逍遥快活,她装作被家暴的弱者,利用你的善意杀死自己的老公,然后拿着两千万保险金跑路。”
书房内骤然陷入一片死寂。
纪姝大半张脸埋在阴影里,舒展的手指一点点蜷曲成拳。
事情就发生在过去的一年,白海馨的葬礼结束后不久,服务玫瑰阁的罗福珍在庄园门口被她的丈夫殴打,闹得沸沸扬扬,庄园上下的佣人都说罗福珍软弱可欺,嫁给了一个暴力狂。
那时白海馨的死在纪姝心里种下了仇恨的种子,她深深厌恶着不被祝福的婚姻,生理上弱势的女性在婚姻中往往居于下位,有着天然的迷惑性,罗福珍不经意暴露给她的伤痕让她动了恻隐之心。
她的精神状态本就濒临破碎,罗福珍卑劣地抓住她的痛处,用软弱伪装自己,赢取她的同情心,扩大她的仇恨,把她当成一把捅向自己丈夫的刀。
事实上,罗福珍是出轨被丈夫抓到,才有了庄园门前打架的一幕。
为了摆脱丈夫,罗福珍伪装自己被家暴,激起纪姝的同理心,然后设计车祸害死丈夫,嫁祸到纪姝头上。
丈夫意外死亡,罗福珍获得两千万保险金,计划做得详细周密,加上纪姝确实对罗福珍的丈夫动过手,难逃嫌疑,纪家人还没查到证据罗福珍就溜到国外了,至今杳无音信,足以见得罗福珍何等的狡猾。
即便最后真相大白,舆论风波带给纪姝的精神伤害无法抹除,还为此进了精神病院疗养。
后面纪姝精神状态时好时坏,断断续续接受几次心理治疗,到现在都没完全调整回来。
程俞安会是第二个罗福珍吗?
“我不会因此辞退程俞安。”
纪澜戴好眼镜,双手交叉搁在膝前,镜片略过一瞬白芒,语重心长道:“小姝,程俞安这个人很有意思,值得你去揣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