卧室外的争吵声越来越激烈，还伴着打砸巨响。

程俞安没说过几句话，大半时间都在单方面挨骂，软弱得不行。

房门被锁住了，纪姝开不了，只能站在门边旁听外面的打骂声，她又气又急，实在想不通程俞安为什么不反抗，张顺昌一看就是底子亏空的瘦鸡，程俞安能把王卓撂倒，对付张顺昌肯定是绰绰有余的。

突然，门板被撞了一下，沉闷的一声响，接着是重物倒地的声音。

纪姝握住双拳，灯光从头顶打下来，她的脸笼在大面积阴影中，咄咄逼人的脏话不断刺激她深入骨髓的暴虐欲，浑身血管都被沸腾喧嚣的黏稠血液挤压、崩坏。

张顺昌骂骂咧咧的声音就隔着一张门板。

恍惚间，她好像回到了白海馨被抓回雅阁的那个夜晚，也是在一张门外，她像个废物瘫坐在地，抱着刺痛的脑袋，把自己蜷缩成了神经质的怪胎。

“银行卡里的钱转去哪了？说话！死贱狗！”

奶盖扑过来撕咬张顺昌腿部，咬得张顺昌大叫起来，就近抄起鸡毛掸子往奶盖头部打。

程俞安把狗护住，闷声承受张顺昌的抽打，眸底积压的黑暗就如月光下腐烂的淤泥，透不出一丝光。

张顺昌打了十几下，解气后，鸡毛掸子顶住程俞安后脑勺：“杀人犯！你就该跟你的短命鬼爹妈一起去死，害死我唯一的儿子，让你花钱养着我是你的荣幸！你有什么资格反抗？”

“早知道你这么不听话，当初就该把你卖给那个富婆，让她玩死你！”

“看上你的女人得有多欠|操，她不知道你被老肥婆玩过吗？”

"你害得你舅妈不能生育，老子今儿就让屋里那贱货给我生！"

张顺昌走向卧室，手还没碰到门把手就被程俞安拽住，整个人被一道大力甩到桌柜边撞了一下。

这一下彻底点燃了张顺昌，他缓了缓，往地上啐了一口唾沫，几步上来就是一巴掌。

程俞安挡住卧室门，捡起地上的碎玻璃逼近脖颈，颤声威胁：“你再逼我，信不信我死在你面前！”

张顺昌看到他脖颈的血，终于生出忌惮，后退几步，舔了下后槽牙：“行！你够狠！明天就把钱转到银行卡上，要不然你的小贱货可就危险了！”

张顺昌摔门而去，留下一地触目惊心的狼藉。

外面骤然安静下来，程俞安没动静，只有奶盖嘤嘤安慰主人的声音。

终于，听到门把转动的嗑哒声，纪姝木讷的眼珠终于有了神采。

不等程俞安拉开门，抬脚把门踹开，门板撞在墙壁上，哐当作响，纪姝一把擒住程俞安的衣领，吐出的每个字音带着令人心惊的狠意，仿佛要把眼前的男人连肉带骨啃食殆尽。

“你自己软弱，拖累我被无故羞辱，很好，这笔账我记下了，等我收拾完那只臭狗再慢慢跟你清算！”

“他去哪里了？”

纪姝收紧手中衣领，拉近程俞安，厉声逼问。

程俞安上身的衬衫被扯得不成样子，脸上覆着巴掌红印，脖颈有一道新鲜的血口，他捧住腹部，脑袋抵着门框，额前碎发都被汗水打湿，那双凤眼像是浸过一遍水，湿漉漉地望着她：“对不起小姐，是我连累你了，你不要找他...”

“你舅舅骂得没错，你就是一条喜欢受虐的贱狗！”

纪姝甩开程俞安，斜斜睨着他的眼神透着彻骨寒霜：“你就好好孝顺你的人渣舅舅吧。”

程俞安形似颓废地靠着墙壁，仰起脖子，后脑勺抵到墙壁，少女离去时带起阵阵玫瑰花香，他闭眼深深吸气，缓缓抬手擦掉嘴角的血痕，睁开眼，偏头看向门外。

雨夜里，通体纯黑的迈巴赫在院门口停驻，纪姝坐进后座，她白瓷般细腻的肌肤在夜色中分外醒目，侧脸轮廓绷得很紧，随着上摇的车窗，那张透着戾气的精致娃娃脸与外界隔绝。

程俞安低下头，唇角勾起得逞后的狡黠笑意：“Sweet Dream。”

——

该死的东西，居然敢骂她！

纪姝抄起颜料刷在纸上发泄怒意，会庄园的路上，她向桑管家要程俞安舅舅的家庭住址，桑伦那只老狐狸猜到她想做什么，嘴巴比钢打的还牢固。

以为不告诉她就能让她罢休了？

她在外面认识的小混混可不少。

等到凌晨三点，有人给她发了实时位置共享，附加一张照片。

程俞安这个舅舅当真是有意思，跑去地下赌场逍遥快活，怪不得程俞安赚那么多钱看起来还是个穷光蛋，被吸血鬼舅舅缠上，就算是颗摇钱树也得被薅死。

纪姝摘下画纸丢进火盆里，看着画纸被火舌一寸寸吞噬，眼中跳动的火焰愈发浓烈。

她换上运动服，扣上鸭舌帽，用黑色口罩遮去大半张脸，抄起棒球棍深夜出行。

约的几个小跟班在赌场门口等着她，见她下了网约车，纷纷殷勤地围到面前恭恭敬敬喊她大小姐。

五千一月的零花钱，她日常生活几乎用不着，攒了十来个月也是一笔小资，足以收买这几个认钱不认命的混混。

“大小姐想怎么料理他？”有人问。

纪姝恹恹地耷拉着眼皮，红唇轻启：“等下就知道了。”

赌场老板为了躲避盘查，将赌场设置在地下室，地面上是一家普通的按摩店。

几个凶神恶煞经常混聚在这些腌臜阴暗的地界，熟门熟路的，纪姝跟着他们几乎畅通无阻地进入了地下赌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