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教授被纪姝恶作剧后就没来庄园了,纪澜被集团事务缠得抽不开身,没叫纪姝到雅阁喝茶,只是让安馨继续为纪姝相看私教老师。
声乐课还是照常上的,纪姝自由活动的时间多了,但还是不能出去玩。
她的生活状态一直很颓废,好像没有长辈硬性安排,不能出乎跟狐朋狗友鬼混,早上睁眼就是吃喝拉撒睡,什么人生意义,对她来说都是虚无缥缈的东西。
她在玻璃花房待的时间最长,花房的玫瑰枯萎了大半,还活着的也是奄奄一息,花枝耷拉着,透着致郁的灰白死气。
就如现在的她,看着光鲜亮丽,内里已经烂透。
程俞安来玫瑰阁的时间很规律。
纪姝瘫在花房秋千上玩游戏、看小说漫画,注意力总会被男人在园林中穿梭的身影吸引。
有时在修剪园艺树,有时捧着记录板站在视野开阔的地方审视园林的布景,兢兢业业地记录着玫瑰阁这片园林的生长情况,以及筹划后续的美化工作。
程俞安工作很认真,每天都要来这片巡视,哪怕是花坛里几十株花卉中有一株出现萎靡的状态,他都会挑出来,换一盆鲜艳的花。
遇见她也只是恭恭敬敬喊她小姐,没有多余的心思,就挺称职敬业的一名园艺师。
百无聊赖的午后,纪姝仰躺在玻璃花房的秋千上,脸上盖本书。
秋千轻轻晃悠,垂到地面的鹅黄纱裙似化不开的云雾,携了一袭玫瑰的淡香。
外面有浇水的细微动静,纪姝知道程俞安又来了,拿开书本坐起来,视线瞥向阳光下那道青葱挺拔的身影。
男人背对她,白衬衫黑长裤,他的穿衣风格似乎一直这么古板无趣。
腰间系着围裙,后腰的绳结是蝴蝶,收腰弧度显得他肩宽腿长。
桑伦拿着一份文件从石阶小道走进草坪,拍拍男人肩膀,男人关掉洒水器,侧过身,接住文件。
纪姝想起许璟曾表示过他对程俞安很中意,看到文件,听不清两人对话,她下意识以为是解约合同。
心里居然有那么一点不想让程俞安走。
程俞安把她的花园打理得焕然一新,比前面几个园艺师更合她的心意,要是放走了不知道下一个会是什么样的,她很抗拒重新建立一段全新的主仆关系。
程俞安拿着文件走了,桑伦用传唤机叫来另一个园艺师接手。
那个园艺师有几分面善,纪姝不知道名字,但那人阿谀奉承的市侩嘴脸让她看起来很不舒适。
桑伦安排好后续工作,打道离开,见纪姝站在大路上,朝她走去。
小姐俏生生的脸拧着十分别扭的表情,却装作随口一问:“还没到下班时间,他上哪儿去?”
桑伦意外:“老爷通过了程工的公寓申请,他家在城东的城中村,隔了二十公里远,我让他早点下班收拾行李,晚上搬进庄园。小姐不是不喜欢程工吗?怎么问起他的行踪了?”
纪姝像被踩了尾巴的猫,昂起下巴,拔高音量壮大声势:“我就是单纯觉得玫瑰阁频繁换人很烦,老男人还有点审美,不过还远远达不到我的下限标准。”
“程工才二十四,什么老男人?”她对程俞安的称呼,桑伦非常不赞同。
纪姝满不在乎地哦了一声,打算回玫瑰阁。
桑伦忽然叫住她:“听说安馨这几天在为小姐选老师?”
纪姝回头:“哦,她叫一百个来我都能气走。”
纪姝双手背在身后,微风托起飘渺如云的纱裙,及腰的长发像是深秋山间的冷雾。
她很瘦,小腿纤细,手臂骨节嶙峋,脖间的锁骨凸起。
镁光灯下的明星们为了上镜会刻意瘦身,身材就跟纪姝一样,镜头前好看,现实中其实不太养眼。
小姐正处在叛逆阶段,家中长辈的话多数不管用,桑伦心疼,却也力不从心。
“桑叔,我走了。”
纪姝在桑伦复杂的眼神中走远,浓重繁盛的碧翠林道衬得她的背影孤独落寞。
晚上,数日未归家的纪澜回来了,和陆家的联姻再度被提起。
明晚陆老爷子的寿宴早已预定好戏码,陆望舒离婚后,找陆家联姻的豪门世家几乎要踏破门槛,陆望舒一直没松口,她在等一个势均力敌的联姻对象。
纪姝晚饭没吃几口就撂了筷子。
餐厅暖光融融,她回头看了眼正襟危坐的纪澜,落在纪澜肩头的灯光刺痛了她的眼睛。
出了明辉楼,纪姝漫无目的沿着沥青石路散步,行李箱滚轮摩擦地面的声响离她越来越近。
天上落着毛毛细雨,她缓缓转身,看见昏黄路灯下撑伞而立的男人。
目光对视,程俞安停下步子,雨珠从透明雨伞滴落,雨雾朦胧,白衬衫的他有些仙气飘飘。
纪姝被看得晃了神,冰凉的雨滴触碰到她发烫的脸颊才让她立时清醒过来。
黛眉拧成别扭的形状,她抬步就走。
身后,那道高挑欣长的影子悄无声息将她笼罩,清冽的雪松气息裹着潮湿水气渗入她的神经。
头顶的雨停了,纪姝仰起脸,触及到男人线条流畅的下颚,接着是替她遮风挡雨的伞。
“小姐不开心。”程俞安嗓音温润。
纪姝不喜欢被人关心,故意刺他:“我不高兴都是打人发泄的,你让我打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