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俞安沉默。
两人并肩轧路,不知不觉程俞安已经陪她走到玻璃花房前。
“来庄园的第一天,有句话我没对您说完。”
程俞安驻足,偏过脸,黯淡的光修饰着他优越的五官线条。
纪姝从他肩侧往上看,忽然发现这老男人的脸在某些特定的角度上竟是挑不出半点瑕疵,皮肤白白净净,鼻梁挺拔,唇的弧度很漂亮,睫毛密密匝匝的,清隽得如同一幅水墨画中的飘飘谪仙。
还有他的喉结,随着他吐出的字音微动,性感得要命。
“您养的玫瑰病了,它们需要阳光、水分和肥料。”
庄园上下无不知道花房是她的禁忌,纪澜都不轻易提起,连青梅竹马的许璟私自进了花房都被她发狠警告,程俞安此刻说这些是有点掂量不清自己的分量了。
“我可以把它们治好。”
他们身高相差太多,程俞安需要低头才能对上她疑似出神的双眼。
纪姝看向别处,暗暗深呼吸一下,后知后觉:“你刚刚说什么?”
程俞安温润平静的凤眸一瞬不瞬地望着她的脸,似乎在解读她方才的心理活动,眸底掠过一丝暗芒,唇勾了浅浅的弧度:“我说,我能养好你的玫瑰。”
话音轻轻的,却有着莫名让人信服的安全感。
纪姝被他一双乌黑的眸直直盯着,忽然有些呼吸不上来,往后撤了一步,贝齿咬紧了下唇。
酝酿片刻,她攥紧手心,红着眼眶,不讨喜地吼出来:“关你屁事啊!随便来个懂养花的都能把它们养活,我就是要看着它们全部枯萎,然后通通丢到树底下当肥料!别把自己看得太特别了!”
“对不起。”程俞安垂眉道歉。
纪姝咬了咬牙,倏地转身,刚迈出一步就被握住胳膊拽回伞下。
她胸口憋着满腔无名怒火,被拽住的一刹那举起爪子就要挠人,却不想被轻而易举化解了。
平息下来后,她方才惊觉自己又一头扎进程俞安怀里。
这次是程俞安按住她肩膀将她扶正,然后从口袋里摸出两颗荔枝糖果放到纪姝手心。
“糖果会让心情变好。”
程俞安的情绪好像一直这么稳定,不管她怎么贬低辱骂,甚至动手,他说话的语气始终温柔。
手心的糖果隐隐发烫,纪姝不禁合拢五指,想起那天程俞安吃饭吃得好好的,她因为个人扭曲不平的情绪,走过去就把果盘扣他碗里,莫名其妙一通发泄,让他午饭都没吃成。
这样暴戾娇蛮的她应该很让人讨厌才对,可是程俞安从未表露出丝毫厌恶她的痕迹。
“雨下大了,小姐不要淋雨回去。”
程俞安往她身边靠近,伞明显偏向她这头。
炸毛的小猫出人意料地平静下来,让他一路送到玫瑰阁门口。
糖果玻璃色的糖衣被指尖揉拧发皱,纪姝望着男人冒雨夜行的背影,心口沉甸甸的,像是有一根藤扎根到心底深处,生长出的枝叶把她的心缠得密不透风。
虽然没淋雨,但她弱不禁风的体质还是受了寒,晚上睡觉被窝就跟火炉一样烤着她。
陆家寿宴,纪姝终于得到出门的机会。
纪澜在忙公务,晚些时候自行去陆宅,让专属司机回来送她。
纪姝穿的黑色背带裤,内里搭了一条白衬衫,很日常随意的穿搭。
她低头在手机上跟许璟聊天,车门忽然打开,纪宴礼钻进来,带进夜里微凉的风。
纪姝指尖停顿,抬脸看向毫无自觉的纪宴礼,生冷开口:“下去。”
“小姝这样就不可爱了哦,我是你亲堂哥。”
纪宴礼伸手挠挠纪姝的下巴,跟撸猫儿似的。
纪姝眉头倏地拧紧,亮出爪子就要挠人,纪宴礼顺势接住她抽过来的手,指腹按在脉搏上给她诊脉。
表情严肃认真,倒真像是诊出了一点异样。
“你该败败火了。”
纪宴礼刚松力气,纪姝就把手抽回去,拉低衬衫袖口,绷着张冷俏阴郁的脸,好像谁来招惹都会被她咬一口。
“安馨请的老师你都不要,是不是得叙白哥哥来?”纪宴礼嘶了一声,在她雷区不停蹦迪:“可我听说你的叙白哥哥跟你的毒唯搞在一起了,他忙着哄女朋友,应该没空。”
这人心肠黑得要死,估计在憋什么坏水。
纪姝面色骤沉,想踹废这个狗嘴吐不出象牙的货,纪宴礼看出她的心思,游刃有余地按住她蠢蠢欲动的腿。
堂兄妹俩在后座僵持不下,前座司机汗如雨下,默默缩起脑袋当背景板。
这还不够,车门再次打开,宴舟少爷也坐上来了。
宽敞的后座因为两个身量高大的男人显得有些狭窄逼仄,尤其是夹在中间的纪姝。
纪宴礼饶有兴味地挑眉:“哟呵,哥,你也来逗猫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