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考结束后的周一,教室里的气氛和往日全然不同。
早读的读书声稀稀拉拉,不少人捧着课本,心思却全然不在字句上,时不时抬眼瞟向讲台侧边贴着的排名表。所有人心里都悬着一件事——今天要公布月考成绩,重新排座位。
班主任抱着一叠成绩单走进教室,脚步声落下的瞬间,教室里骤然安静下来,细碎的交谈声戛然而止。她将成绩单平铺在讲台上,推了推眼镜,开门见山。
“这次月考成绩已经统计完毕,名单我贴在侧边墙上,下课大家可以自行查看。今天重点安排座位调整,规矩先说清楚。”
台下众人立刻坐直身子,屏息聆听。
“班级前三名,拥有优先选择权,可以自主挑选同桌。第四名往后,按名次顺序,依次上台挑选剩下的位置。”班主任顿了顿,目光扫过全班,“座位选定之后,没有特殊情况,不允许私下随意调换。大家抓住机会。”
话音落下,教室里瞬间炸开一阵低低的骚动,不少同学转头互相小声讨论。前三名自选同桌,这算是难得的福利,班里所有人都好奇这次前三会怎么选。
“迟夏予这次应该还是第一吧?”
“大概率,她成绩一直很稳。”
庄语梨心里捏着一把汗,侧过头凑到田沁瑶耳边,用气音小声说话。她一早收到迟夏予发来的消息,知道对方突发发烧,上午要晚到学校。
“夏予发烧请假了,赶不上选座位。她是班级第一,有优先选同桌的权利,人不在这边,选择权老师会先帮她保留。”
田沁瑶轻轻点头,目光不自觉瞟向前方,落在沈砚辞的背影上,同样压低声音:“还记得高一刚开学,他俩第一次就是同桌,后来调座才分开。”
班主任清点完前三名的名单,开口念名字:“本次月考班级第三名,于屿赫。第二名,沈砚辞。第一名,迟夏予。”
念到迟夏予,班主任抬眼扫视一圈,没有看见人。
“迟夏予呢?”
庄语梨举手起身回话:“老师,迟夏予今早发烧请假了,晚点过来。”
班主任了然地点点头,在本子上简单标记:“好,我知道了。迟夏予的选座资格保留,我们先按顺序选位置,等她到校之后,再来确定她的座位。”
选座正式开始。
于屿赫第一个起身,毫不犹豫挑了个玩得好的男生当同桌,两人开开心心选定靠窗的位置坐下。紧接着轮到第二名沈砚辞。
全班的目光不自觉全都落到他身上。春游那张抓拍合照还留在班级群里,这段日子,班里几乎所有人都默认迟夏予和沈砚辞之间不一般。大家都暗自猜测,沈砚辞会不会特意留出位置,重现高一开学的光景。
沈砚辞缓步走到教室前方,目光缓缓扫过教室里一排排的空位。他没有主动挑选任何一位同学作为同桌,径直选定了第三排靠过道的座位,独自坐下。
班主任见他没有挑选同桌,开口问道:“沈砚辞,你怎么没有选同桌?”
沈砚辞神色平静,淡淡回答:“我对于同桌是谁无所谓。”
班主任点了点头:“行吧,那就这样。后面选座的同学,愿意跟沈砚辞坐同桌的,就坐在他旁边这个空位。”
话音刚落,底下就传来一阵细碎的小声嘀咕,有同学压低声音和身边人说道:“谁会去跟他坐啊,他心里早有人了。”
一种无声的默契在班里蔓延开来。
“那个空位,大家都别坐,留给迟夏予。高一刚来他俩就当过同桌,这次要是再坐一起,算是二度同桌了。”
“谁敢过去坐啊,这不主动当电灯泡吗。”
“等第一过来选座位,这个位置本来就该留给她。”
细碎的耳语此起彼伏,同学们挑选座位时刻意避开第三排内侧。宁愿选择采光差一点、靠后的位置,也没有人靠近那一处空位。没过多久,大部分座位都被选完,教室里只剩下角落零星几个零散空位,以及沈砚辞身旁孤零零的那一个。
班主任看了一眼座位排布,示意全班先自习,等候迟夏予返校。
将近一节课过后,教室后门被轻轻推开。
迟夏予跟着校医走进教室,脸色苍白,脸颊浮着一层低烧带来的潮红,额前碎发被虚汗打湿。外面吹了风,她裹着一件薄外套,脚步虚浮,脑袋昏沉沉的。早上烧起来之后,她在家休息服药,体温稍稍回落,便坚持来学校。她脑子里朦朦胧胧,只记得今天要公布月考成绩,完全没记清班级正在重新挑选座位。
“老师,我回来了。”迟夏予声音轻轻的。
班主任看向她,神色带着关切:“身体怎么样?听说你早上发烧请假。”
“退烧一些了,还好。”迟夏予微微垂着眼,脑袋昏沉,视线都有些发虚。
“正好,咱们刚刚完成座位初选。你是班级第一名,拥有优先选择同桌的权利。”班主任指了指教室,“现在剩下的位置不多,你看一看,想坐哪里、想和谁同桌,直接告诉我,我来安排调换。”
迟夏予缓缓抬眼,目光茫然地扫过整间教室。视线一路移动,最后落在第三排。沈砚辞安静坐在座位上,脊背挺直,桌面收拾干净,他内侧的位置空空荡荡。
脑子昏沉发胀,她根本来不及细细权衡利弊。心底冒出来的第一个念头,就是坐到那个空位上。连她自己都说不清这份冲动从何而来,像是一种不受控制的本能。她不想表现得太过刻意,引来全班的议论,强撑着昏沉的脑袋,尽量让语气听起来平淡自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