集合哨尖锐地划破山间的风，迟夏予猛地回神，像被人戳破藏好的心事，慌忙往后退了小半步。耳尖还带着余热，方才沈砚辞那句“你今天裙子很好看”反复在脑海盘旋，挥之不去，轻轻一回想，心口就微微发颤。

“走啦走啦！老师已经清点人数了，再磨蹭可要被留在山里喂虫子咯！”庄语梨老远朝她挥手，眼底藏着掩不住的促狭，拉着田沁瑶混进涌动的人流，脚步轻快。迟夏予望着两人匆匆跑开的背影，心里咯噔一下，瞬间反应过来，自己怕是被同班好朋友悄悄“出卖”了。

山间步道上挤满各班学生，喧闹声此起彼伏。大家拎着鼓鼓的零食袋，互相展示刚刚拍下的风景与人像。迟夏予低头拢了拢裙摆，跟着本班队伍朝着大巴停放的方向走，余光不经意一瞥，沈砚辞安静走在身侧，单手搭着背包肩带，步伐不快不慢，刚好同她保持平齐。两人本就是同班同学，一路排队自然挨在一起。

她不敢主动开口搭话，目光只落在脚下凹凸的石板路上，鼻尖萦绕着草木湿润的清香气。高□□处的画面一遍遍在脑中回放，明明只是一句简单的评价，却搅得她心绪纷乱。

走到大巴车前，本班队伍陆续排队上车，同学们吵吵嚷嚷，争抢靠窗的好位置。迟夏予原本打算上车就去找庄语梨和田沁瑶，和她们结伴同坐。可等她踏上车门台阶，转头望向后排，才看见庄语梨已经拉着田沁瑶稳稳占住倒数第二排靠窗，还特意冲她眨眨眼，把旁边空位上的书包挪开，摆明不肯给她留位置。

迟夏予站在过道，进退两难。

就在她愣神的间隙，沈砚辞提着背包走至身旁，淡淡开口：“这边还有空位。”

迟夏予顺着他示意的方向看去，靠前一排靠窗的座位空着，外侧还没有人。她指尖攥紧，犹豫几秒，弯腰坐进靠窗的位置。沈砚辞紧跟着坐下，背包放在脚边，动作从容安静。

刚坐稳，后排的于屿赫——也是同班男生，就探出头，半个脑袋越过座椅靠背，眼里满是看热闹的笑意，压低声音：“哟，这座位安排，可以啊。高台那边单独待那么久，聊什么悄悄话了？”

迟夏予心脏猛地一跳，脸颊迅速升温，正要慌忙开口辩解，沈砚辞先侧过头，淡淡扫了于屿赫一眼，语气平静：“班主任马上过来清点人数，安分一点。”

简简单单一句话，于屿赫立刻举起双手做出投降的样子，缩回脑袋，却仍旧和身边同班同学对视，憋着笑意。庄语梨和田沁瑶坐在后排，肩膀紧紧靠着，互相用胳膊轻碰，小声咬耳朵，目光时不时往前排瞟。

大巴引擎轰鸣一声，缓缓开动。窗外连绵青山向后缓缓倒退，树叶在阳光下摇晃，碎金般的光点落在车窗玻璃上。车厢里热闹非凡，本班同学挤在一块，有人分剩下的糖果饼干，有人捧着手机翻看春游抓拍的照片，还有人戴上耳机靠在座椅上小憩。童思瑶倚着温泽辰的肩膀，两人同样是班里的同学，连日游玩耗尽精力，没一会儿便沉沉睡了过去。

迟夏予靠在窗边，假装专注欣赏掠过的山林景色，不敢转头看向身旁的人。从车窗灌进来的山风有些猛烈，不断吹起她额前碎发，掀动裙摆。她下意识抬手按住裙边，指腹微微收紧。

身旁的沈砚辞看在眼里，没有出声，伸手轻轻把车窗上方的遮阳挡板向上推了一截，挡住迎面而来的强风。风势瞬间柔和，不再直直吹向迟夏予。

迟夏予察觉到变化，侧过头，恰好撞上沈砚辞的视线。四目相撞，两人同时一顿。迟夏予飞快移开目光，胸腔里心跳咚咚作响，耳尖烧得发烫，小声吐出一句：“谢谢。”

“没事。”沈砚辞的声音很轻，在嘈杂的车厢里，清晰落进她耳中。

迟夏予捏着手里剩下的橘子软糖糖纸，指尖反复摩挲薄薄的塑料外皮，继续回想高台的一幕。她原本只是独自站在栏杆边吹风，沈砚辞走过来静静陪她站了片刻，才说出那句夸赞。只是一句普通的话，分量却重得让她放不下。

车厢里忽然响起此起彼伏的惊叹，一群同班同学凑在一处翻看手机相册。有人举着手机滑动照片，山间风景、众人打闹的合照一张张闪过。

“快看这张！抓拍得绝了！”一名同学压低声音，却依旧难掩兴奋。

迟夏予微微侧耳，听见周围接连传来低低的抽气声与压抑的哄笑。

是高台那边的抓拍。镜头隔着一小片灌木丛，恰好拍下她和沈砚辞并肩倚着栏杆，一同望向远处湖面的模样，两人距离很近，山间柔光落在身上，氛围感十足。拍照的是班里同学，远远偷拍，没有惊动他们。

“天，这张氛围感直接拉满，我先存了！”

“小声点，别被他俩听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