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单的叮嘱说完,班主任便示意迟夏予可以先回到教室。
迟夏予起身道谢,缓步走出办公室。门外走廊穿堂风迎面拂过,卷起窗台上薄薄的落叶。早读的读书声一浪一浪涌过来,可她耳边嗡嗡作响,脚步慢了一拍,靠在墙边静静站了数秒。胸腔里堵着一团散不开的闷意。这场谈话没有严厉的斥责,可那些潜藏的风险、隐晦的提醒,沉甸甸压在了她的心底。她在心里默默做了决定,这件事,她不会告诉沈砚辞。
她不想让这份来自校方的提醒,变成束缚两人关系的枷锁,更不想让本就微妙紧绷的相处变得更加尴尬复杂。这份独自承担的心事,只有她一个人知晓。
走回教室门口,迟夏予抬眼,目光下意识扫向教室内部。沈砚辞坐在自己的座位上,垂眸低头看着习题册,侧脸被晨光勾勒出柔和的轮廓,神色平静淡然,仿佛前几日楼道里那个暴怒失控的少年,只是一场不真实的幻觉。
可迟夏予心里那根弦绷得更紧了。她清楚他不顾一切护着她的真心,可老师描摹出来的那条毁灭式的后果横亘在眼前,像一道无形的桎梏压下来。
她轻轻推开教室门回到座位,翻开课本,目光落在一行行汉字上,视线却涣散飘忽。笔尖无意识地在书页边缘反复轻点,半天读不进去一个字。每当视线不受控制地飘向斜前方的少年,只要有一点点对视的苗头,她便飞快低下头躲开。原本那种微妙的试探拉扯,在这场办公室谈话之后,悄然蒙上了一层旁人无法窥见的隔阂。
同桌的童思瑶察觉到她回来之后情绪低落,趁着大家低头读书的间隙,悄悄侧过头低声询问她是不是出了什么事。迟夏予只是轻轻摇了摇头,只说是老师简单叮嘱了几句日常纪律,没有透露谈话里的半句内容。她不愿意把这份沉甸甸的心理负担,再分摊给身边的朋友。
整整一个上午,迟夏予都有些心神不宁。课间休息的时候,班里依旧少不了细碎的起哄声,只要她和沈砚辞不经意间产生交集,周围就会投来若有若无的打量目光。放在从前,她只会觉得局促慌乱,此刻老师的提醒盘旋在心底,身体先于意识做出反应,本能地拉开距离。
沈砚辞敏锐捕捉到了这份愈发明显的退避。课间他单手搭在桌边,余光看着她刻意偏转开的侧脸,眉峰极轻地蹙了一瞬,眼底掠过一丝茫然。他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没有贸然上前追问,依旧守着自己的分寸,只是抬眼望向她的次数,比往日更多了一些。那一种隐约的困惑埋在眼底,找不到可以追溯的源头。
心动是真实存在过的,可恐惧同样真切。迟夏予心里很清楚,她可以拼尽全力拦下沈砚辞一次,却没有办法保证,往后每一次汹涌的怒火翻涌上来时,自己都能够及时出现。这份没有出口的忧虑,安静沉在心底。流言还在年级里缓缓流淌,所有人都看见了他们之间翻涌的情愫,却没有人知道,在无人看见的角落,迟夏予已经在心里,缓缓筑起一道柔软却坚固的防线。
窗外的风穿过玻璃窗,轻轻掀动书页的边角。少年安静埋首在习题之中,少女压下满腹纷乱的心事,努力维持着表面的平静。大片浓重的阴影正在看不见的远方慢慢聚集,暂时看不见狂风骤雨,沉闷压抑的气息,已经顺着风一点点漫进校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