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父亲来信问她宫中的事情,所谓天女太子,终于也还是传到了淮阳。
太子可否能记在她名下?她的父亲问。
冯氏无法回答这个问题,便只在回信中含糊说了说自己与韦氏说过的话。
之后她的父亲便不再在家书中说这些,只又说起了东平王如今在河间的事情。
冯氏不想去想这些。
所有的一切都只让她觉得前方仿若深渊,而她只能选择闭着眼睛往下跳。
她是皇后,她没有太子。
她是皇后,武成帝将来若有哪怕一丝意外,她都逃不了被牵连。
她几乎无能为力,她什么都做不了。
就好似,她明明知道武成帝要带着韦氏去那什么佛窟参拜,她却只能在宫中枯坐等待。
女官低眉顺眼地从外面进来了。
她行到冯氏面前,先行了礼,然后才缓缓道:“今日圣上还是歇在宝华宫。”
冯氏垂着眼睑,不禁冷笑。
那韦氏难道已经回心转意了不成?
这一连四五日,武成帝日日都在宝华宫,除了去南宫处理朝政,便就是在宝华宫!
恐怕在武成帝心里,那韦氏才是真的皇后吧?
那她算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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宝华宫中,常荟与一众宫人在殿外竖着耳朵听着殿内的动静。
内殿算不上深阔,但隔着重重门窗帘幔,里面声音还是显得有些缥缈。
常荟低头想着最近韦真如的怀相,又掐算着日子,听着里面动静,又不禁在心里开药方。
应可以加些熟地黄?贵妃身体底子还不错,虽然之前有损耗……还是得先看看脉。
常荟把重心从左脚换到右脚,不经意一回头,就看到药童小雁抱着猫远远地探头探脑。他示意他赶紧走开,小孩儿便吐了下舌头,抱着猫跑走了。
里面还没叫水。
常荟又开始琢磨药方,若是贵妃能用阿胶,倒是能与熟地黄一起用些,补补气血,虽然之前贵妃底子好,但用那什么曼陀罗香的损耗,也是……其实也能用药解一解,就是有孕在身不太方便……若是精细些……?
忽然里面传来了武成帝的声音。
常荟迅速把刚才没琢磨透的药方丢到脑后去,身旁的宫人迅速推开门,抬着热水等物进到殿中。
“你先等等。”内侍总管拉了拉常荟的袖子,“等等再说。”
常荟原要跟着进去,这会又站定了,他不敢开口问什么,只给了内侍总管一个眼神。
内侍总管示意他就在外面站着,他陪在一起,两人便看着宫人们抬着各种东西进进出出。
里面没有更多的声音传来。
应当也没什么大事。
常荟伸头去看他们送出来的那些东西,没什么值得他大惊小怪的印记。
他微微松了口气,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后脖颈。
过了约莫小半个时辰,里面终于安静了。
宫人们全都退出来。
这回内侍总管便直接挥退了他们,只留了人在外头值守。
“我还是回侧间?”常荟小声问。
内侍总管叹了口气,点点头,又道:“我叫人给您送些宵夜,这几日辛苦了……”
常荟看了眼墙边的刻漏,摸了摸自己干瘪的肚子,道:“送来送去也麻烦,我干脆跟着你们一起用一些,也没那么多忌讳不忌讳的。”
内侍总管听着这话倒是有些高兴,两人便一起往前头走了。
有赖于如今这几日武成帝常常歇在宝华宫,一群人便不至于对着一些孕妇的吃食瞪眼,内侍宫人们大着胆子从厨房扛了半只羊烤了,但酒还是没敢碰,大家挤在前头倒座房里把半只羊给吃了个干净。
这么一群人吃饱喝足,总会说上几句闲话。
宝华宫里能说的也就只有贵妃,尽管名字不能提,下巴往后头扬一下,大家也都明白。
“若早些如此,那位就在庙里回不来了。”有人说。
常荟不耐烦听这些,他捡了些碎肉放在碗里,打算给药童去喂猫。
旁边人见了,一边说着话,一边还帮着他收拾了些,又替他打了帘子。
常荟走到外头,避着人慢慢往后头走。
夜晚安静,天上的星子扑洒开,他抬头便找着了北斗七星中最亮的那颗玉衡星。
忽然,他瞥见回廊上有人慢慢行走,他唬了一跳,握紧了手里的碗站定了。
他紧张地左右看了看,内侍宫人们似乎都……熟视无睹?
难道不是人?
他小心往前走了一步,那瘦小的蹒跚的身影慢慢清晰,身后长长的堆叠的裙摆,身前隆起的小腹,是……贵妃。
远远的,后头其实有宫人缀着。
他站在暗处,看到贵妃漠然停在了回廊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