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莲舟去到北都快近两个月,胡氏是听闻武成帝命令卢莲舟回来写请罪书时候,才匆忙回到卢府。
她颇有些惴惴不安。
她母亲倒是安慰她说,皇帝愿意叫他写请罪书才是好事,这是亲近,是信任,不猜疑,否则你看那些无辜死去的大臣,连说话机会也不给,找着借口,说杀就杀了。
话虽是如此说的,可胡氏心知这其中关键并非是什么亲近不亲近信任不信任,而是宫里那位怀着太子的贵妃。
可她又不能把这事情直接问到贵妃脸上,一来她没这能耐去见到贵妃,二来,就算见了,能说什么、她又有什么立场对贵妃说什么呢?
于是她便叫人候在城门口每日等着,一见到北都回来人,便往府里报。
如此等了快半个月,终于等到卢莲舟回来。
听说他直接进宫去面圣,胡氏揪着心,还是命家中管事去宫门口等着接人。
坐立不安在屋子里转了好几圈,天都暗了,下人终于从外面跑进来,说郎主已经回来,正在书房中。
胡氏便命人前去先通传,然后自己便径直去书房见人。
卢莲舟不在府中时候,书房是没有人进出的。
胡氏也只有在卢莲舟在家中时候,才会往书房来。
也不知为何,她行到书房外,忽然又想起了宫里的贵妃。
她心中冒出无数个说不清道不明的荒谬念头,最后汇聚成了一句极为荒诞的疑问,贵妃当初是否也这样到书房来找他?
她垂下眼睑,看着下人打了帘子,才进到书房里面。
她想,当初贵妃也一定这样来找过他。
她看着卢莲舟,先喊了一声夫君,接着便发现他竟比之前还要清瘦许多。
卢莲舟看了她一眼,随手拿了张签子给她,道:“丙字开头那些箱笼里的东西,你看着好就送去给岳父岳母,若是不喜欢赏人也可。”
胡氏颇有些受宠若惊地收了,忽地又瞥见了放在书案上的一支并蒂莲绢花。
那绢花做得实在粗糙,花瓣呆板,花蕊更是僵硬,一看就不是上用的,应是出自寻常人家。
难不成去了趟北都,卢莲舟还搭上了别人?
胡氏心中有些不愉,在娘家住了月余,她脾气渐渐养回来,不再似之前那样小心翼翼。
她便笑道:“这绢花也太粗糙了些,若是有人采买的,夫君应罚他。”
卢莲舟顿了顿才看向了那朵绢花,他静默了许久,却道:“若无旁的事情,你便先回去休息吧!”
这话一下子把胡氏堵得哑口无言。
她面上有些挂不住,但卢莲舟已经不再与她多说什么,他慢慢起身,行到榻上,直接闭目歇下了。
胡氏再看一眼那绢花,到底也没再多说话,只捏着那签子走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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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已经完全暗下去。
胡氏到库房,便见大管家正把从北都带回来的箱笼归位。
看到胡氏,大管家上前来行礼,再看到她手里签子,便忙叫人把丙字开头的箱笼搬出来送到她院子里去。
胡氏见他们忙碌,也不多留。
慢慢走回自己院子里,那些箱笼倒是早一步先送来,胡氏便叫人打开来看。
头几个箱子都是皮毛料子,后面接着就是一些吃食土仪,最后几个箱子里则是些摆件。
胡氏看完这几口箱子,一时间只觉得憋得慌。
卢莲舟样样齐全,这些东西无论是种类还是价值都尽善尽美,可为何偏偏就……偏偏就是在贵妃这事情上,总也看不穿也看不透呢?
她又想起那粗糙的绢花。
并蒂莲、并蒂莲。
胡氏又有些泄气了。
那哪里是他勾搭上了什么别人?
分明就是,贵妃与他。
胡氏挥了挥手让下人把这些箱笼都收起来,也没什么兴致再多看。
她的母亲劝过她,说贵妃已经在宫里,这辈子都回不来,他想着念着又是多大的事呢?总归到不了你面前。你就宽心些,当作不知道。天长日久,他总会回心转意,到时候你们日子不就过好了?
胡氏偶尔也觉得母亲的话是有理的,天长日久,十年二十年过去,谁还记得呢?
可当下又不是十年二十年之后。
她躺在榻上愣愣看着窗户的方向,外头树影森然摇晃。
听说元日那天,武成帝会带着贵妃去城外看那幅天女的画像。
卢莲舟必定会去的。
可她不想去。
她不想见到贵妃——她害怕见到贵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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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风徐徐。
皇后冯氏在廊下站了一会,直到感觉到有些寒意了,才转身回去殿中。
方才她看宝华宫方向,那边灯火煌煌,恍若白昼。
武成帝元日那天要带着韦氏去城外看天女的壁画这件事情宫里宫外都传遍了,可到现在,却没有任何一道旨意给到她这儿来。
到那日,她这个皇后要去往何处?
冯氏从未感觉到如此荒诞,也从未感觉到如此的……无力。